阳光从破损的窗户和屋顶的缝隙中倾泻而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竟有几分奇异的光影美感。
工人们正在远处作业,机器的轰鸣声在环形空间里回荡,却不再让人觉得死寂,而是一种充满力量的喧嚣。
“这边。”
顾凛走在他前面半步,引着他避开地上的电线和建材,走向中央庭院的方向。
庭院的清理更为彻底,所有杂草杂树都被移除,只留下了那株野银杏。
此刻,它孤零零地立在空旷的泥土地上,叶子已金黄了大半,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把小小的燃烧的火炬。
树下堆放着一些等待移走的原庭院石材,还有新运来的用于铺设小径的鹅卵石和防腐木。
“那里,”顾凛指向庭院靠近主楼一侧预留出的区域,“按你的意见,会做成一个半下沉的静思水池,有循环活水,种些睡莲,旁边是沙地活动区,给家庭或团体治疗用。”
他又指向另一侧。
“那边向阳,规划成园艺疗愈区,会有抬高的台阶,方便轮椅进入。”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描述一个普通的工程项目,但傅沉舟听得出,他对这些细节记得很清楚,甚至可能私下研究过相关的疗愈环境设计理论。
两人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央,仰头看着被环形建筑围合出的那片天空。
“比想象中空荡。”傅沉舟说。
“嗯。”顾凛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目光扫过四周,“划线了,接下来就是按图纸一点一点填满。”
“害怕吗?”傅沉舟忽然问,转头看向顾凛,“怕最后填出来的不是我们想要的样子?或者,根本填不满?”
顾凛沉默了片刻,视线从天空收回落在傅沉舟脸上,安全帽的阴影下,他的眼神显得很深。
“怕。”他承认得很干脆,“但更怕什么都不做,就让这片地方,还有我们,一直这么烂着。”
他朝那株银杏树抬了抬下巴:“至少,它还在,至少,我们划下了线。”
傅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株瘦弱的银杏在清理一空的庭院里,显得更加孤独却也更加鲜明,充满了一种倔强的生命力。
“图纸,也会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傅沉舟说。
“那就改。”顾凛答得很快,“只要改得有理,改得更好。”
顾凛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这里灰尘大。”
回程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但傅沉舟感到胸腔里那块自从阅读日记后就一直沉甸甸的地方,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车子驶回别墅区。
傅沉舟下车时,顾凛摇下车窗叫住了他。
“对了,”顾凛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下个月初,有个小型的非公开的慈善晚宴,算是为旭日基金和心屿项目做前期预热和潜在资源对接,主办方希望两位发起人都能出席一下,你能去吗?”
傅沉舟迟疑了一下。
他向来不喜也不擅长此类场合,更何况是以现在这种半伤残的状态,但想到“心屿”的未来确实需要社会资源,他点了点头。
“好,具体时间地点发我。”
“嗯。”顾凛似乎也松了口气,“礼服,我会让人准备好合适的尺寸送来,你手臂不方便,不用太正式。”
“谢谢。”
车子驶离。
傅沉舟站在初降的暮色中,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躺着一封新的来自设计方的邮件,是关于庭院水池防水构造的深化图纸,他泡了杯热茶,坐下来开始仔细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