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抱着怀里的日记本瘫软在地,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两声。
许久,他目光呆滞的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林薇:傅沉舟,是你毁了本该属于我的幸福,你屈身甘愿颓废在顾凛身子下,你也爱他吧!别忘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啊!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让凛冬资本从这个世上消失,不用谢!
傅沉舟知道林薇一定是疯了,而且是被自己逼疯的。
他想到了顾凛,想到了顾凛的人身安全,父辈的仇恨已经让他千疮百孔,他承受了太多,该死的人是自己,是他这个违背医学伦理纲常,利用神圣的医者光环行魔鬼之事的万恶之源。
想到此处,他起身,带着怀里满是罪证的日记本离开了档案库。
几日后,医院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起。
走廊惨白的光线将顾凛钉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签字笔从他指间滑落,在光洁的地面弹跳两下,滚入阴影。
那份厚厚的手术及麻醉知情同意书散落在他脚边,每一页都签着他的名字,笔迹从最初的凌厉,到最后的颤抖几乎难以辨认。
风险告知书上那些大出血,感染,神经损伤,死亡的字眼,此刻不再是印刷体的抽象威胁,而是化作了手术室内每一秒都可能成真的画面。
顾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尖锐的刺痛,仿佛那颗射入傅沉舟手臂的子弹,也同时钻进了他的肺叶。
鼻腔里消毒水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混合着隐约的他自己手背上干涸的血迹铁锈味。
那是傅沉舟的血,在推开他挡在他身前时,溅落在他皮肤上的温热液体,此刻已变得冰冷暗沉。
保镖和助理被他远远驱开,走廊尽头只有压抑的低声交谈和急促脚步声。
世界被隔绝在这条惨白的通道之外,只剩下他和头顶那盏红灯,以及门内未知的生死博弈。
混乱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撞击着他的脑海。
子弹破空的锐响。
傅沉舟猛地将他扑倒时,那双总是平静或隐忍的眼中,忽然闪现出近乎本能的惊骇,以及随后迅速覆盖上来的决绝身体。
沉重的闷哼。
温热的血滴落在他脸颊上。
傅沉舟倒在他身上,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却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嘴唇微动,气音微弱却清晰地撞进他耳膜。
“别动,装晕……”
然后是嘈杂的人声,尖叫,保镖冲上来,按压伤口,止血带勒进皮肉。
傅沉舟在被抬起时,似乎极力想转头看他一眼,但剧痛剥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眼帘无力地垂下。
为什么?
这个疑问像毒藤一样缠绕住顾凛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的痛楚。
不是恨他入骨吗?不是要彼此摧毁吗?用协议禁锢他,逼迫他亲手剥落尊严,欣赏他冷静面具下的裂痕,这一切,不正是他顾凛想要的报复吗?傅沉舟不是也应该用尽手段反击,甚至乐见他顾凛被这颗子弹击中吗?
为什么挡上来?
为什么在那种时刻,第一反应是保护他?
“顾先生。”
主治医生带着一身疲惫和血腥气走了出来,打断了他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思绪。
顾凛猛地站起,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墙壁,指甲几乎抠进涂料里。
“他怎么样?”
“子弹取出来了,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但失血过多,创伤应激反应强烈,术后感染风险很高,另外……”医生停顿了一下,“我们在他血液里检测到一些药物代谢残留,剂量很低,但成分似乎是长期用于稳定睡眠的药,他近期是否在接受精神科治疗?或者,有无长期服药史?”
顾凛的呼吸一滞,那是他亲手递给他的药,以至于他后来要靠自己的处方药助眠。
他想起了傅沉舟偶尔苍白的脸色,眼底不易察觉的青黑,以及那次他无意中触碰到傅沉舟手腕内侧淡色疤痕时,对方几乎称得上惊恐的颤抖。
那些被他刻意解读为虚伪算计及软弱的细节,此刻被药物残留这四个字串联起来,拼凑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鲜血淋漓的真相。
傅沉舟或许和他一样,早已在仇恨与自我撕扯的深渊里濒临崩溃。
“我,不清楚。”顾凛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不惜一切代价,请确保他恢复如初。”
医生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他身体素质不错,但心理状态对恢复影响很大,建议有他信任的人在场会好些。”
说完,医生转身离开了。
信任的人?
顾凛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