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精神好了许多,腕表的数据也显示睡眠质量提升,压力指数下降。
上午监测时,顾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他的状态好转,但什么也没说。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那种紧绷而诡异的正常。
傅沉舟继续吃药,睡眠有所改善,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无处不在的窒息感并未减轻,他像一台精密但耗损过度的仪器,在顾凛设定的程序下勉力运转。
林薇的婚礼筹备接近尾声。
她开始频繁地拉着顾凛试礼服,拍婚纱照,敲定最后的流程。
顾凛配合着,但傅沉舟能感觉到顾凛身上那股压抑的,烦躁的气息越来越重。
他在林薇面前努力维持着平和,但独处时或者面对傅沉舟时,那层冰冷的外壳下仿佛有岩浆在暗涌。
傅沉舟的数据再次出现了波动,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压力。
每当林薇兴致勃勃地谈论婚礼细节,或者顾凛身上散发出那种濒临爆发的低气压时,他的心率变异性就会降低,压力指数悄然攀升。
顾凛注意到了。
他没有再给药,也没有再询问,只是看傅沉舟的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僵持的平衡在婚礼前一周的一个傍晚被彻底打破。
那天,林薇带来了最终确定的婚礼流程表和一叠厚厚的宾客名单摊在顾凛的办公桌上,逐项确认。
傅沉舟照例在一旁记录要点。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林薇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名字有些犹豫地问:“阿凛,这位陈守仁教授,你确定要请吗?我记得他好像很多年没跟你父亲联系了,而且他退休后好像身体也不太好……”
陈守仁?
傅沉舟正在记录的笔尖,猛地顿住!墨水在纸上晕染了一小团。
陈守仁!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记忆中的迷雾!王建明的工作日志里提到过,当年父亲傅云深外请参与顾棠抢救的那个专家,就是姓陈,会是同一个人吗?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和表情,但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速,腕表的数据,必然已经出现了异常波动。
顾凛的目光几乎在同时锐利地射向了他。
显然,顾凛也瞬间捕捉到了他那一刹那的失态。
“陈教授是家父的故交,虽然近年联系少了,但于情于理都应该邀请。”
顾凛回答了林薇的问题,语气平稳,但眼神依旧锁在傅沉舟身上,“怎么了,傅顾问?你认识陈教授?”
问题抛了过来,带着试探的冰刃。
傅沉舟抬起眼,迎上顾凛的视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似乎是神经内科领域的泰斗,没想到顾总家与他是故交。”
他在解释,但解释本身在顾凛听来恐怕就是掩饰。
“是吗?”顾凛不置可否,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才转向林薇,“名单就这样吧,没问题,其他的细节你决定就好。”
林薇似乎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看了看顾凛,又看了看傅沉舟,最终没再说什么,收起了文件。
“那好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傅医生也一起吧?”
她向傅沉舟发出邀请,或许是出于礼貌,或许是想缓和气氛。
“不了,谢谢林小姐,我还有报告要整理。”
傅沉舟婉拒。
顾凛视若无睹,起身和林薇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傅沉舟独自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心脏还在狂跳。
陈守仁!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么顾凛邀请他参加婚礼,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顾凛知道陈守仁与当年事件的关联吗?如果知道,邀请他是为了什么?示好?示威?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内部通讯软件弹出顾凛的消息,发送时间就在他们离开后一分钟:
顾凛:今晚十点,公寓,带上你的药,我们需要谈谈关于陈守仁以及你刚才那精彩的反应。
消息简短,却像最后通牒。
傅沉舟看着屏幕,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席卷全身。
他知道,短暂的僵持结束了。
药能助眠,却解不开枷锁。
而今晚,等待他的,或许是一场比失眠更残酷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