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的心脏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再回避。

“顾总，没有经过正式评估，我无法给出确切的临床判断，但根据普遍规律，重大生活事件未解决的情感创伤都可能与工作压力产生叠加效应，导致或加剧睡眠和情绪问题。”

他提到了重大生活事件和未解决的情感创伤，这是安全且客观的说法，没有特指，但双方都心知肚明指向什么。

“叠加效应。”顾凛重复这个词，眼神深邃，“也就是说，光减少工作量可能没用，还得处理那些旧伤？”

“从彻底解决问题的角度，是的。”傅沉舟谨慎地回答，“但处理方式可以多样，并非一定需要传统意义上的心理治疗。”

“比如？”顾凛追问。

“比如，通过系统性的自我觉察练习，梳理情绪和想法的来源，比如通过写作，艺术表达等安全方式释放情感，比如与信任的人进行坦诚的交流，再比如在专业指导下逐步面对和重新解读创伤记忆。”

顾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

“重新解读创伤记忆，你以前很擅长这个，对吧？引导别人看到记忆的另一面。”

傅沉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波澜。

“那需要建立在极高的信任和专业的伦理框架下，现在的情况，以及我的身份，都不再适合进行那样的工作。”

他明确划清了界限，也隐晦地提醒了过往的错误。

顾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了话题：“报告我看了，建议部分我会考虑，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十点，下午四点，来我办公室做一次基础生命体征监测，包括血压，心率，简单的应激水平评估，数据记录下来，每周给我一份汇总分析。”

傅沉舟意识到这是他下达了新的更具体的指令，意为将他的服务日常化，贴身化。

“好的，顾总。”傅沉舟应下。

“另外，”顾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很高端的智能手表，“戴上这个，它会持续监测你的心率变化，睡眠质量，活动水平等数据，它会同步到我的健康管理后台，我需要了解我的健康顾问是否自身状态稳定，毕竟，一个自身难保的医生很难让人信任，不是吗？”

傅沉舟看着那块表，像看着一个电子镣铐，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我明白。”

“现在戴上。”顾凛命令道。

傅沉舟解开自己腕上那只父亲留下的普通旧手表放到一旁，然后，将那块智能手表戴在了左手腕上。

表带自动收紧，贴合皮肤，开始记录。

“很好。”顾凛似乎满意了，“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可以下班了，记住，保持通讯畅通。”

“是。”傅沉舟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出那扇厚重的门，回到自己狭小的隔间，他才感到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手腕上那块表的存在感却无比清晰，像一个无声的监视器时刻提醒着他彻底失去自由。

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经过办公区时，能感受到一些隐蔽的好奇的打量目光。

总裁的特别健康顾问，一个空降的气质明显与商业环境格格不入的英俊男人足以引发各种猜测。

傅沉舟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腕表屏幕上跳动的实时心率和压力指数。

数字比他平时略高，顾凛在后台应该能看到。

他忽然想起顾凛第一次抓住他手腕说他脉搏快的情景。

那时他是伪装者，顾凛是猎物。

如今，他是囚徒，顾凛是狱卒。

而监控，以更科技更彻底的方式延续着。

走出大厦，夕阳西下，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傅沉舟抬手看了看那块反射着冷光的智能手表。

新的牢笼已经铸成。

而他的狱卒正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