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复仇……”周叙白脸色发白。
“变得更复杂,但也更合理了。”傅沉舟眼中寒光闪烁,“顾凛不仅仅是仇人之子,他可能是一个受害者,同时也是一个知情者,甚至可能是他父亲罪恶的一部分,如果他目睹了掩盖过程,这会让最终的揭露,更具摧毁力。”
“沉舟!”周叙白忍不住加重语气,“如果顾凛真是他妹妹事件的目击受害者,你再对他进行这种操控和揭露,等于把他已经结痂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甚至可能造成二次创伤,会彻底毁了他!这已经不是复仇,这是……”
“是什么?”傅沉舟抬眼,目光冰冷彻骨,“师兄,我父亲死了,死在顾振雄手里,无论直接原因是什么,根源都在顾家,顾凛享受了顾家的一切,他就必须承担代价,至于他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在法庭上或许有区别,在我这里,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的计划不会变相,相反,顾棠这条线将成为最锋利的刀刃,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父亲到底为了保护什么,而牺牲了什么,又逼死了谁。”
周叙白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陌生的师弟,感到一阵无力。
“你变得我不认识了,沉舟,心理医生的职责是疗愈,不是利用专业知识去制造创伤。”
“从他们夺走我父亲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纯粹的心理医生了。”傅沉舟将文件夹推回给周叙白,“师兄,谢谢你提供的资料,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插手。”
他起身,准备离开。
“沉舟!”周叙白叫住他,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恳求,“算我求你,至少,对顾凛,留一点余地,仇恨已经毁了你父亲,别让它再毁了你,毁了一个可能同样无辜的人。”
傅沉舟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
“余地,”他淡淡地说,声音飘散在安静的包厢里,“是留给活人的,而我父亲,他已经没有余地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昏暗,傅沉舟快步走着,直到走出餐馆,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才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棠,七岁,抢救,室颤,倒数。
顾凛无意识计数的“五、四、三……”
也许,“二”和“一”之后,就是那个小女孩心跳停止的瞬间。
而他的父亲,因为可能知晓或试图揭露这场悲剧背后的真相,而被灭口。
傅沉舟抬手,按住抽痛的额角,真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狰狞。
他拿出手机,调出顾凛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按下去。
现在还不行,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更深的催眠,需要将这把新磨利的刀,在最合适的时机,精准地刺入顾凛最不设防的记忆深处。
他收起手机,走入夜色。
城市的霓虹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倒数,仍在继续。
向着那个注定到来的审判与毁灭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