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的公寓在市中心一栋摩天楼的顶层,视野极好,价格不菲,符合他顶尖心理医生的身份,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格,大片的白灰黑,线条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物,干净得像一间扩大了的高级诊室,缺乏人气。
他没有开顶灯,只打开了玄关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划开一隅黑暗,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
脱下大衣,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一片浮华的喧嚣。
他却只是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欣赏的表情,仿佛那只是一片无声的背景板。
半晌,他转身,走向书房。
与客厅的极简不同,书房的一面墙是完全嵌入式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摆满了厚重的外文专业书籍,心理学期刊和各种学术奖项的证书。
这里是傅沉舟医生的勋章墙,证明着他的专业,权威和成功。
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不起眼角落的一套精装《精神病学原理》上。
书脊略有磨损,是经常被抽出的痕迹。
他没有去拿那套书,而是伸出食指,在书架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轻轻按了一下。
咔哒。
伴随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声响,旁边看似完整无痕的墙面,无声地滑开一道约三十厘米宽的缝隙,里面是一个狭窄,仅容一人站立的暗格,以及一部嵌入墙体的微型保险柜。
暗格里没有灯,只有保险柜电子面板发出的幽蓝微光,映亮傅沉舟半边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又进行了指纹和虹膜验证,保险柜门悄无声息地向内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成捆的现金,只有几样东西。
一个老旧的牛皮纸文件袋,边缘已经磨损泛毛。
一支早已停产的银色录音笔。
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
还有贴在保险柜内壁上的一张A4纸。
傅沉舟先拿起了那张纸。
纸上没有标题,只有手写的一列列条目,像一个项目进度表,字迹锋利冷硬,与病历上那种流畅温和的医生体截然不同。
复仇计划针对顾振雄及其相关利益体。
顾振雄名字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横线,旁边标注已死亡。
替代目标:顾凛,其独子。
阶段一:身份接近与初步评估。状态:已完成 ,打钩
获取目标诊疗资格:通过周叙白引荐,利用其车祸后遗症及顾家对隐私需求。
建立专业权威形象,获取初步信任
阶段二:深度情感植入与依赖建立。状态:进行中
利用创伤治疗技术,强化移情反应
试探记忆封锁边界,植入特定暗示,关键词触发
规划并实施催眠方案,获取深层记忆通道
子目标:使其产生超越医患的情感依赖
阶段三:记忆操控与真相扭曲。状态:待启动
根据获取记忆,选择性强化或弱化
引导归因偏差,将部分痛苦根源与顾家自身关联
适时植入父辈罪恶感认知
阶段四:最终揭露与摧毁。状态:待启动
在目标情感依赖最深时,揭示治疗本质
呈现顾振雄当年所作所为。证据准备中
观察并记录其精神崩溃过程
最终目标:使其承受与父亲当年施加的同等量级的痛苦与绝望
傅沉舟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每一个字,最后停留在进行中和那些待启动的阶段上。
他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阶段二的获取初步信任后面打了个小小的钩。
笔尖移动到使其产生超越医患的情感依赖这一行时,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诊疗结束时,顾凛那句“我相信你,傅医生”,和那只冰冷而有力的手,交替闪过脑海。
信任?依赖?
他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红色笔尖落下,在这一行前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标,还需重点关注。
然后,他放下了进度表,拿起了那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翻开,里面不是整齐的记录,而是各种凌乱的速写,关键词,时间线碎片,甚至有些扭曲的人像草图。
字迹时而狂乱时而冷静,墨水颜色也不统一,显然是在不同时间,不同情绪状态下写就的。
最新几页,是关于白色房间的推论和发散思考,夹杂着一些神经学关于记忆编码的术语,以及几个粗暴的问号和箭头。
他快速翻到笔记本的中后部分,那里贴着一张边缘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旧式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面容温和,正站在一家医院门口,对着镜头微笑。
那是他的父亲,傅云深,仁心医院的前任院长。
照片旁边,用红笔写着一个日期,那是十五年前。
日期下面,是几行新闻报道的标题片段打印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