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但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什么。
是天道。
那道宏大的意志,在听到他们的答案之后,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反而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极轻,轻到三界众生都未曾察觉。
但沈灼和玄微察觉了。
那是……笑。
不是声音的笑,而是一种源自本源的喜悦——像是一个孤独了亿万年的存在,终于等到了两个愿意陪它一起守下去的傻瓜。
“善。”
天道的意志再次降临。
“汝二人,以混沌道体,补天之裂痕,镇地之根基——”
“功德无量。”
“今问汝二人——”
“可愿为天道之引,镇守此方天地?”
“与天地同寿,与万物共生。”
“可愿?”
沈灼和玄微对视一眼。
天地同寿。
万物共生。
听起来好像……也挺不错的?
“镇守的话,”沈灼试探着问,“能继续吃蟠桃吗?”
天道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里,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可。”
“那能继续睡觉吗?”
“……可。”
“那能——”
“沈灼。”玄微淡淡开口,“别太过分。”
沈灼立刻闭嘴。
但天道的声音里,竟然真的透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极淡,淡到像是时间长河里偶然泛起的一朵浪花,却又真实得让人心悸。
“汝二人,”天道说,“甚是有趣。”
“镇守此方天地,汝等仍可保留记忆,保留因果,保留——”
天道顿了顿。
“保留彼此。”
沈灼眼睛亮了。
“那还等什么?”他一把抓住玄微的手,“我们同意!”
玄微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
那一刻,两道光冲天而起。
不是飞升的光,而是融合的光。
沈灼的混沌道体与玄微的混沌道体纠缠在一起,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光柱。
那光柱没有撕裂苍穹,而是融入了苍穹。
没有震动大地,而是安抚了大地。
没有惊扰众生,而是庇护了众生。
三界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那种安宁,叫做“被守护”。
光芒持续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之后,沈灼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上。
桥很长,看不见尽头。
桥下是奔流的时间长河,桥上是不变的永恒。
“醒了?”
玄微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沈灼转头,看见他家道侣正站在桥栏边,衣袂飘飘,仙气凛然——如果他手里没拿着一个蟠桃的话。
“你哪来的蟠桃?”沈灼震惊。
“方才路过蟠桃园,”玄微面不改色,“顺手摘的。”
“天道让你摘?”
“天道说,这是镇守福利。”
沈灼:“……”
所以他刚才问能不能吃蟠桃的时候,天道沉默的那一下,是在憋笑对吧?
“吃吗?”玄微把蟠桃递过来。
沈灼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所以,”他一边嚼一边看四周,“这就是……镇守?”
“嗯。”
“跟天地同寿?”
“嗯。”
“跟万物共生?”
“嗯。”
沈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挺好的。”他说。
玄微转头看他。
“不用飞升,”沈灼对着天空举起蟠桃,像是在敬酒,“不用遗忘,不用分开——”
“三万年也好,三百万年也好,三千万年也好——”
“反正你都在。”
玄微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嗯,”他说,“我都在。”
远处,有仙人路过这座桥,看见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一个张扬恣意,一个清冷出尘。
一个在啃蟠桃,一个在看那个啃蟠桃的人。
仙人怔住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双生道尊?那两位拒绝了飞升、选择镇守天地的道侣?
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前行礼,那个啃桃子的道尊忽然冲他挥手:
“哎,那边那个——回头帮我带点你们那的好吃的上来呗?”
仙人:“……?”
另一位道尊淡淡开口:“红烧肉,谢谢。”
仙人捧着这个匪夷所思的任务飘然离去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桥上,那两道身影还是那样并肩站着。
一个在闹。
一个在笑。
时间长河从他们脚下奔流而过,带走了沧海桑田,带走了缘起缘灭,却带不走那两道身影。
仙人忽然觉得,这可能就是……永恒。
远处,有新的飞升劫雷滚滚落下。
近处,有蟠桃树的叶子飘落,被风吹进时间长河。
沈灼啃完最后一口桃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玄微想了想:“上次那个红烧肉不错。”
“那是瑶池仙母做的,人家是来参观的,不是来当厨子的。”
“你可以学。”
“我学不会。”
“那我学。”
沈灼愣了一下:“你学?”
“嗯,”玄微面不改色,“学完了做给你吃。”
沈灼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别过脸去,耳尖有点红。
玄微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桃汁。
动作很轻。
沈灼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三万年了,那双眼睛还是这样——
看着他的时候,像是看着唯一的光。
桥下的时间长河,依旧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