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沙漠下暴雨
看过大海亲吻鲨鱼
看过黄昏追逐黎明
没看过你
我知道美丽会老去
生命之外还有生命
我知道风里有诗句
不知道你
……”
中间赤火热焰熠熠燃烧,舔舐着木柴边缘,泛起暖橘的光,照在每个人脸庞和身上,似无形的拥抱。炭火偶尔噼啪作响,像在为歌者喝彩。
又一曲毕,大家鼓掌欢笑,气氛十分融洽。
就在这时,前院门外有人高喊赵姐的名字,是当地几个村民。
赵姐搁下吉他,起身去招呼,没一会儿,她面带笑容地回来,身后跟着三两个老妪。
原来今天恰逢当地的“情泉节”。
每年的这一天,家里有适婚子女的长辈都会起大早,拿着满满的空罐子空瓶子,爬上村里最高的那座山取清泉,带回家给子女喝。
因为这个季节,山上瀑布刚刚开始融冰,这是一年的第一条泉水。
据说喝了这条清泉的子女,今后都能找到最好的另一半,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样淳朴而美好的习俗已经在这个村传承了上百年。
晚上王婶听说明天一早池医生就要和他的女朋友离开这里,才拜托几位村里较年长的老人过来给他俩送“祝福”。
万抒一脸疑惑地看向池轶:女朋友?
池轶干笑,摸摸眉毛:我也是没办法,要是不这么说,还会有姑娘给我塞东西。
万抒悄悄瞪他:好哇,敢拿我做挡箭牌了是吧?
池轶无辜脸:我错了。
这里的女孩单纯简单,他不忍心说太伤人的话拒绝她们。
两人眼神交汇间,旁边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妪端着碗泉水,笑呵呵地递过来:“池医生,万姑娘,你们都是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你们一起喝了这碗情泉水,以后的日子啊一定能和和美美,一定能幸福到白头呵呵呵。”
三个“一定”,说得万抒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周围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句“喝一个”,众人纷纷开始起哄“喝一个”。
耳边忽地传来欢快又热烈的指弹。
赵姐不知何时坐回原地,重新抱起吉他,笑眯眯地弹奏起来。
气氛愈演愈烈,只等男女主完成饮泉仪式,就像老式火车头上蒸腾的热气,急促弥散开来,心脏跟着那喷片上下躁动,即将达到顶点。
见万抒迟迟没有动作,为了避免热闹过后的冷场与尴尬,池轶赶紧接过那碗清泉,面对几位长辈:“谢谢大家的好意。不过有件事,我要坦白……”
他深深看了眼万抒,重新对上众人希冀的目光,似羞赧、似惋惜地低语道:“我其实,还没追到她呢。所以这泉水,只能我一个人……”
“喝”字倏地被封在了嘴里。
池轶只感觉嘴唇被两片柔软不轻不重地贴住,随后,一股清甜触及他嘴唇,大脑像是被枪击中,炸开无声火花,恍惚不过一两秒,他顺势配合着万抒微张开口,不大不小,严丝合缝,完整地将那股凉液淌入口舌之中,凸实的喉结后知后觉滚动了一下。
蜻蜓点水,却胜过之前的任何一个亲吻。
因为这一次,是她在意识清醒时,在毫无冲突时,在这么多人时,主动亲他。
这么多人?!
池轶反应过来后,一双眼睛睁得比灯泡还大。
万抒这是……被村民下蛊了?
耳边人们的笑声与掌声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心跳声在耳膜里肆虐鼓噪,一对浓黑长睫近在咫尺,在篝火的映照下或明或暗,仿若一对飞舞的翅膀,在他心间轻挠。
万抒在这样的氛围下,主动渡给他这碗清泉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唇上的触感很快消失,池轶感觉心好像被掏空了一块,却也只能恋恋不舍而已。
只听万抒别过眼,丢下句:“没听婆婆刚才说嘛,要一起喝下才能获得幸福。”
池轶呆呆地应了声“哦”,还陷在刚才那个吻里。
下一秒。
“她这是……接受我了?”心头猛然奔出这句话。
念头一旦生起,便再清晰明确不过。
所以,他要做的,是不让她失望。
池轶顺势弯腰托腿抱起万抒,将她抱举过自己。
“啊,你干嘛?”万抒冷不丁惊道。
池轶微微仰起头,双目深情。
万抒的大腿被他坚实有力的胳膊紧紧箍起,本能地环住他脖颈保持稳定,她方一垂眸,便坠入了他深如幽海的眼眸里。
视线在半空中胶着,周围的一切变得遥远而虚浮,眼中只有彼此。
“啊。”
万抒猝不及防地身体一倾斜,是池轶突然抱着她原地转起圈来。
万抒又害怕,又兴奋,笑得合不拢嘴,拼命拍打池轶,喊他放自己下来。
可池轶好像听不见似的,仍旧一圈一圈地抱着她转,故意吓唬她,让她抱自己更紧。
“池轶!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不做你女朋友了!啊!”万抒上一秒威胁完,下一秒骤然降落,差点没站稳。
“你刚刚说什么?”池轶扶稳她,一脸欣喜地问。
万抒缓过后,翻了个白眼:“我说,小心我不做你女朋友了。”她一字一句回。
池轶又问:“你刚说哪四个字?”
“你今天是不是耳聋了啊?”万抒没好气道。
池轶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不依不饶地追问:“所以,你能再说一下那四个字吗?”
万抒还没反应过来是哪四个字,周围人已然被喂了一大口狗粮,早已看不下去,齐齐回答。
——“你!女!朋!友!”
池轶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满眼星辰地看着万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喃喃:“我女朋友,我女朋友,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我就是你男朋友了,嘿嘿。”
万抒实在没眼看他这不值钱的样子,佯装生气要反悔:“傻样。你再笑这么傻,我可后悔唔……”
池轶赶紧拿手捂住她的嘴,表情严肃:“不许你后悔,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后悔做我女朋友的。真的,我可以发誓。”
万抒拉下他的手,笑嗔:“少来,我可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不吃发誓这套。”
池轶急了,讨饶求助:“那要怎么做才能证明我对你的真心?”
这时,刚才送泉水的白发老妪笑呵呵地对两人说:“你们年轻人谈朋友啊就喜欢这种,这种……”
“轰轰烈烈。”另一位老妇人补充道。
“对,就喜欢这种轰轰烈烈的,动不动就要发誓。这样不行的。”老妪摆摆手,“我老婆子还是要泼一盆凉水啊。这感情不能想着证明,得处,慢慢地处,处着处着,是不是真心,合不合适,自然就有答案咯。这就跟你们刚刚喝下的泉水一样,要细水长流,要学会在平平淡淡里加那么点甜,哈哈。”
她手指随之轻轻一打圈,笑得合不拢嘴,眼角扑扇开岁月的痕迹,被火光映红的双颊像两颗泛着光的红苹果,如孩童般烂漫。
万抒和池轶彼此对视一眼,抿唇浅笑。
身侧,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勾过另一只纤细手指,后者似羞赧的含羞草,却逃不过前者坚持不懈的追逐,最后大手将小手彻底包裹进掌心,骨节处泛起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