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轶跟他差不多年纪,虽然有些越界,但试一试,或许管用呢。
她轻咳一声,往前倾了倾身,试探口吻:“你,生气了?”
池轶依旧没看她。
万抒扯动下唇角,苦涩而尴尬。自己惹的祸,硬着头皮也要哄啊。
“池轶,你怕痒吗?”她问。
池轶沉吟片刻,终于掀起尊贵的眼皮:“不怕。”
呵呵,死路一条。
万抒泄气,含胸陷入沙发,拿起茶几上的热水往嘴里送。温热的水刚一触及唇,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特意给池轶倒的。
刚才那一通混乱后,池轶也没喝上那口热水。
不过,杯子都凑到自己嘴边了,也不好意思再递给他喝了……
自从进了屋子,她好像一直在出糗,和在出糗的路上狂奔。
万抒索性猛灌几大口温水,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今晚,谢谢你,也很抱歉。你皮肤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我会负责到底。”
转身就走。
“负责到底吗?”
身后,池轶低磁的声音淡淡响起。
万抒松口气,转过身嗯一声:“医药费我出,直到你身体完全恢复。”
池轶丢开杂志,缓缓起身,双手抄进墨色休闲裤裤兜,扯起一边嘴角,语气玩味:“那如果是别的方面呢?你也会负责到底?”
万抒皱眉:“你指哪方面?”
池轶抬脚过来,步步紧逼。
万抒从没在他身上感受到过这种森冷肃杀的气场,也从未在他眼中见到过这种风雨暝晦的危险,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
池轶在离她半米的距离停驻,目光游离过她眼睛,眉毛,鼻子,最后落在她微微张开的红唇上,逡巡几秒,才不舍地离开。
“周时延,我知道他是谁了。”池轶说。
万抒的睫毛眨动几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突然提周时延干嘛。
“谁?”她问。
时间像凝滞般艰难前行。
良久,池轶才嬉皮笑脸地蹦出一句:“一个靠睡女人爬上去的怂包。”
原来是看了八卦新闻。
万抒重获底气,像是险些被揭开的辛秘突又保住,有惊无险,捏紧沁出薄汗的掌心不动声色松开。
她笑笑:“你突然关心他做什么?看不出来你还会关注娱乐新闻。”
努力缓和气氛。
嗤,池轶一阵不屑。
“他也配?”
他很快补充:“你跟他很早就认识。他这么多年几乎零绯闻,这半年来却花边新闻不断,只是都被他公司压下去了。这些,你不会不知道吧?”
万抒嗯了声。
已然猜出,池轶了解到的应该远不止这些。
至于为什么突然调查周时延,她想不出原因,或许是因为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万抒脑中飞转,装平静:“上次我说……我和他分手的事……抱歉,我说谎了。”
池轶喉结滚动一下,漆黑的眸底异常冷静而克制,等她接下来的话。
“半年前,我们结婚了。”
万抒溢出三分苦笑,默了几秒后声音很轻道:“不过很快就没关系了。”
“什么意思?”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落下。
这话池轶是笑着说的,可喉咙里像有滚圆的碎石堵着,发出的字音低哑而干涩。
落在空荡的房子里,显得局促而怪异,半点没有他想象中的洒脱。
彭远八卦地发来一条某当红男明星的黑料新闻。
所谓的黑料,不过是周时延继与女导演捕风捉影的恋情后,被扒出疑似有新恋情。但因女方是素人,并未曝出具体人名和照片。
彭远知道周时延也是南市医科大毕业,于是就想从池轶这挖点料。
同校的初恋女友。
纠缠不清的前男友。
聪明如池轶。
在房间里做了许久心理建设,已经准备好接受,她承认与周时延旧情复燃的事实,大不了他就此打住。
问清楚,也好让自己死心。
而此刻,池轶听到万抒说的不是“没分手”,而是“结婚了”。
这个结果是他始料未及的,犹如一道霹雳闪电,在他本就焦灼不堪的神经上,又落下一记重创。
所以池轶根本没注意去听她后半句被他自己的问话声掩盖住的“不过很快就没关系了”。
再者,已婚是事实。
仅这个晴天霹雳般的事实,就足以让池轶怔愣当场,难以辩听更多。
万抒之所以告诉池轶真相,一方面是她心里认可池轶的人品,纨绔不着调是一回事,能奋不顾身救人的人,底色一定是干净纯善的,不可能拿别人的名誉出去乱开玩笑;另一方面,他是王琪的亲表弟,现在也是救过她几次的恩人朋友,她不该继续对他撒谎。
“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我困了,先去睡了。”
万抒并不打算深入探讨此事,主要是不想回忆与烂人有关的事,挺恶心的。
疾步回了次卧,关上门,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快。
“他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万抒贴着房门,手抚在胸口处,喃喃自语了句。
根本睡意全无……
这一夜,极尽漫长。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池轶出去倒水喝,没开外面的灯,没入黑暗中,余光瞥见次卧门底是亮的。
“她还没睡?”池轶心里暗忖,眉头微蹙。
忽然想起那次在万抒家门口看见的药盒。
所以她出来匆忙,没能带上药,又失眠了么?
还是来了例假,肚子难受睡不着?
还是因为次卧的床睡着不舒服?
池轶伫立在那半天,脑中关于万抒还没睡的原因猜测了半天,正想上前去敲门问问,就听房门里传来一声尖叫。
他如蓄势待发的弓箭一般,迅速冲进她房间。
池轶从不信鬼神之说,而此刻,像怕晚一秒,万抒就会被不请自来的孤魂野鬼伤害掳走。
通透明亮的卧室里,万抒满头大汗地躺在被褥里,双眼紧闭,眉头不安地牵动,攥着被子的纤纤十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她胸口快而急地上下起伏,口中嘟囔着什么。
池轶知道她是做噩梦了。
侧身坐进床沿,小心将人揽起来,让她的头依偎在他怀里。一只手不轻不重拍着她肩膀,另一只去握她紧捏的手。
与此同时,在她头顶低语安抚:“万抒你别怕,只是做梦,别怕只是做梦。”
池轶不敢大声叫她,生怕她被吓醒。
一遍又一遍,哄小孩似地,柔声唤她:“万抒?万抒你醒醒,我是池轶,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