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浅浅弯了下。
稍纵即逝。
也分毫不差地,落进周时延强行隐忍的黑眸里。
万抒抬起眼皮,见他还不走,耐心告罄:“需要我帮你叫车么?”
他敢说要,她就打110来接他。
周时延抚掌撑额,用拇指和无名指按揉太阳穴,软下语气:“小抒,你一直都很理解我的。”
他晦暗不明的黑眸重新扑过来,循循善诱:“在这个圈子里,迫不得已的事太多太多,我也是身不由己。除非你不想看到我成功,你会吗?”
她不会。
周时延心里笃定。
浓云散开,月光大喇喇透进窗纱来。
四目相对,周时延的眉眼,在幽淡月色里逐渐清晰,附着一丝陌生感。
万抒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对方很快接起。
“喂,请问是蔡助理吗?周时延喝多了,赖在我家不肯走。麻烦你跑一趟把他领走。地址我发你短信。”万抒清冷的声音不带半点犹豫。
这个电话号码是王琪打入敌军内部拿到的。
万抒一直等着周时延杀青后自己来找她,如果他再拖着,就打给他助理。
她又不怕把事情闹大。
周时延没再逗留,给蔡助理打电话说不用来,他自己会打车回去,而后灰败离开。
门口那双鞋,果然是他的。
周时延走后没多久,沈嘉航回来了。
万抒麻木地给他铺好床,放好生活用品,回房间躺下睡了。
沈嘉航在今晚毕业饭局上,被同学们起哄跟一女同学喝交杯酒、对唱情歌、组队游戏,这会心绪还在波澜起伏,也没太注意到万抒的异常。
这一夜,姐弟俩都没怎么睡好。
-
次日上午,周时延没出现。
也是意料之中。
万抒从民政局大门上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给王琪发去第一手情报:【离婚失败。】
王琪可能在忙,过了十分钟左右,回:【!!!!!!】
万抒叹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没担当[生气跺脚.gif]】
下一秒,王琪的电话跳进来,义愤填膺:“他何止没担当?!他连自己的□□都早就撕没了!这个死渣男!”
吼完,她语气一百八十度扭转,心疼万抒:“我可怜的抒抒,幸好你已经清醒过来,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所以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直接把他的底裤扒拉下来,让他再也混不了那个圈子!”
“你在医院里说这话真的好吗,王医生?”
万抒还有心情揶揄她,看来情况还不是太坏。
王琪悬着的心落地,环顾周围:“我在楼下花园,旁边没人。你委曲求全了这么多年,这口气必须出!他不是喜欢攀高枝走捷径么,行啊,那我们就让他爬得再高点,到时候摔他个面目全非。”
“什么意思?”万抒不懂就问,坑害人这方面,王琪比她有天赋。
王琪贼兮兮地笑,略敛下声量:“你知道那个女导演是谁吗?”
万抒答:“多半是个背景深厚资源丰富的老女人呗。”
否则周时延也不会踏出这一步。
也亏他啃得下嘴。
“错!”
王琪饶有兴致地揭秘,“背景深厚、资源丰富是没错,但不是什么老女人,人家只比你大一岁。三年前从国外念完编导硕士回来,去年执导的两部影片分别拿了金百鸟和费斯卡的最佳导演奖,所以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实力吧。”
万抒轻笑:“所以我活该被戴绿帽子咯?”
王琪轻咳一声,赶紧补充:“哎呀你听我说完嘛。她不是别人,是我外甥女……”
“什么?!”
“远房的!”
“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外甥女?”
王琪干笑两声:“呵呵,我家亲戚太多,确实没怎么想起来过这个人。”
这不消息网一撒出去,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远房外甥女抢走了亲闺蜜的老公。
离了个大谱。
她一直没好意思把这层关系告诉万抒,但周时延一而再再而三耍赖,她只能亮出大刀。
“抒抒,你不会怪我吧?”王琪弱弱地问,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眨巴眨巴。
即便隔着手机屏幕,万抒压根看不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但态度要做足嘛。
万抒笑:“先说你的计划。”
准许将功补过。
王琪速速殷勤献计:“我跟她虽然不熟,但李老师跟她熟啊。你肯定想不到,她是李老师的表妹。”
“什么?!”万抒再次惊掉下巴。
“亲的。”王琪幽幽道出。
看起来低调儒雅的李老师,这么的,家大业大?
“所以,你的计划是?”万抒边消化边追问。
王琪一副大义凌然的口吻:“为了亲闺蜜,我决定继续打入敌人内部,成为敌人的准嫂子,只需吹吹耳旁风,就能轻松拿捏那对狗男女。”
万抒:“……”
正常剧情套路,不是应该由万抒去接近小三的哥哥,成为小三和前夫的嫂子么……
王琪掩饰地清下嗓,补充说明:“你这不还没脱离苦海,身份不太合适嘛,对吧。”
也是。
万抒倒也没计较谁去卧底。
因为这个计划,根本就离谱!
“你是看上人家李老师了吧。”万抒一句话道破王琪心里的小九九。
这算盘珠子打得隔着手机屏幕都震天响。
王琦立马否认:“怎么可能?!他那么无聊没礼貌又爱莫名其妙送礼物的男人,谁会看上他啊?!”
反驳得这么充分且有力。
那就是咯。
“那个徒步男,不要了?”万抒含笑揶揄。
王琪磕磕巴巴地虚张声势:“那,那我总不能在一个树上吊死吧。老娘追累了!不追了。”
放弃得这么突然?
有猫腻。
但万抒见好就收,没再追问。
感情的事,王琪从来都是主动跟万抒分享,这么遮遮掩掩,只能说明一点——王老师现在有点棘手啊。
挂下电话后,坐地铁去学校。
王琪刚一转身准备离开,猛然瞧见树荫长椅上坐着个人,抖了个激灵。
她状似平静地走过去,低头睨向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憩的年轻男人:“臭小子,你什么时候睡在这的?跑这里睡觉偷懒,信不信我告诉王主任去?”
先发制人。
这题她会。
打电话太专注,还以为这周围一直没人呢。
王琪不好确定他听去了多少。
等他回答同时,脑中快速复盘过刚才的对话内容。
没有指名道姓,也没具体说什么事。
很好,安全。
池轶白T黑裤外披了件白褂子,两条长腿自然弯曲打开,双臂环抱于胸前,睁开眼,缓缓抬起头,对上王琪贼喊捉贼的气势。
懒散一笑,伸个夸张的懒腰,站起身,居高临下,语气欠欠:“无聊没礼貌,又爱莫名其妙送礼物,听上去人品不怎么样嘛。姐,你换口味了?我又要换新表姐夫了?”
王琪轻而易举地,被池轶三两句话说得气急败坏:“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姐我是那种无缝衔接没有空窗期修炼提升恋爱技能的花痴女人嘛?!”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她是。
池轶的沉默,振聋发聩。
几乎是在王琪抬手的瞬间,他一个箭步闪身。
“长本事了哈。”王琪的魔爪顿在空中,朝着他背影威胁,“你要是敢散播谣言,我就告诉二舅二舅妈说你逃课去训练场——”
池轶抬臂摆了个OK的手势,头也没回地走了。
抒抒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