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拍摄时间紧,任务重。
大学时期是男女主产生感情羁绊的关键剧情,所以万抒不敢懈怠,更不能得罪两位祖宗。
那天狠狠搓了池轶一顿大餐后,万抒已经连吃好几天盒饭。
一是没时间出去找吃的,二是她的食堂饭卡丢了。
华灯初上,晚风轻抚,校园里熙熙攘攘,比白天还活力四射。
万抒感叹年轻真好。
夜生活是滋养大学生的内啡肽,是卑微牛马承受不起的皮质醇。
曾经,她也对爱情、对工作、对未来,憧憬满满。
否则也不会顶着压力,谈下一段五年半的地下恋。
万抒从地铁站走到小区门口,已经晚上九点多。
拖着疲倦的脚步,乘电梯直达十六层,刷开指纹锁进门,感应灯亮,玄关一双白色运动鞋跳入眼帘,一上一下斜叠在一起。
家里有人的感觉,似漂泊一日,终于靠岸。
眉心舒展,万抒朝屋里唤了声:“沈嘉航——”
弯腰将鞋摆好,轻笑喃喃:“这是玩得有多累,鞋子都乱飞。”
沈嘉航平时是个爱整洁的男孩子。
万抒脱鞋,放包,趿上轻巧舒适的草编凉拖,往客厅走,随意瞥眼书房门,没人出来。
“睡着了?”
万抒纳闷了句,不怎么在意地倒入沙发。
沈嘉航早上给她发微信,说今天会住过来,但具体几点不确定,要等同学聚会结束。
现在小年轻还有这么早散场到家睡觉的?
而且屋子里好像有股淡淡的酒味。
“不会是跟同学喝酒了吧?”万抒一秒家长附身,撑坐起来,过去轻敲门。
“咚咚咚”
“沈嘉航你睡了吗?”
无人应答。
“你跟同学喝酒了?”
安静如斯。
好吧,她也洗洗睡吧。
万抒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抹完一堆护肤品,吹干头发,这才拖着困倦的身体爬上床。
闻着被褥的芬芳,眼皮越来越沉。
正当她以为今天可以顺利入睡时,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掀眼看向身侧,竟然躺着一个人!
她的床伴Holle Kitty呢?
困意顿无,万抒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
她抓起床侧缝里的棒球棍,猛地掀开被子。
“周时延?”
消失近半个月的人,突然出现在她床上。
灯光幽暗,在周时延的脊背处投下一片昏黄,将他清瘦的轮廓照得寂寥。
周时延睡得很沉,从万抒进来到掀他被子,纹丝未动。
鼻尖捕捉到一股比客厅更浓郁的酒味,她探身凑过去闻了闻。
原来喝酒的是周时延。
所以,那双鞋子不是沈嘉航的。
万抒心里顿时窜出一股火。
他当这里是酒店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酒店还得登记再入住呢!
“周时延你给我起来!”
万抒嫌恶地往他背上踢了一脚,力道恰到好处地,将周时延踹了醒。
周时延睡眼惺忪地支起脑袋,朝光亮处转过来,待看清一脸肃容的万抒时,似松口气,泄力倒在枕头上,声音带着醉酒的沙哑:“回来啊。”
这语气,这画面,好像半年夜不归宿的人是万抒。
“你喝酒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嫌弃句。
“嗯,今晚杀青宴,喝了点。”周时延捏了捏眉心。
“明天早上一起去民政局。”万抒淡声说完,去衣帽间换衣服。
周时延没有接话,闭着眼睛,好像没听见似的。
但万抒确定他听见了。
换好一身休闲运动装出来,经过床头时取走手机,瞥一眼床上装睡的男人:“10点,别迟到。”
约好时间,万抒打算今晚去王琪那住一晚。
一点也不想和这个渣男同睡一个屋檐下。
“你去哪?”
她的手刚握上门把手,便听周时延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
“我不喜欢屋子里有酒味,尤其是卧室。”她说。
这点倒是真的。
恋爱的时候,周时延就知道。
只是这段时间公司和女导那边都在给他施压,他即便内心深处不想跟万抒离婚,为了事业也必须得离了。
单身闹绯闻,与婚内出轨,可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于是今天杀青宴上他特意多灌了自己几杯酒,一结束,便回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不得不尽快地做个了断。
然而万抒不在家。
醉意上来,头疼欲裂,周时延在卧室床上躺下,等她回来。
闻着被褥里淡淡的芬香,好像被万抒抱着的感觉,周时延便不知不觉在床上睡过去。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周时延缓缓起身,从床上下来。
走至她身旁,声音低柔:“想喝你煮的解酒汤。”
酒味从他口中喷洒出来,很浓烈。
万抒皱眉偏头,语气不善:“你还差没人给你煮解酒汤吗?”
“小抒,我……”
“什么都不要说了,解酒汤我这里没有,闭门羹倒有一盆子。”万抒拉开门,冷冷看着他。
就是啊。
这是她的房子,她的家,凭什么她要走。
周时延朝前跨步,要去拉她,被万抒喝住:“别过来。”
“小抒,我们真的不能好好谈谈吗?”他妥协。
即使要离婚,也希望是好聚好散。
万抒轻嗤:“谈什么?谈你和别人怎么一步步深入交流被拍?还是谈你的事业,你的梦想?”
周时延挡在灯前,背光青黑的脸上,看不清太多表情,只一言不发看向万抒。
万抒憋了许久的情绪,似被他一句“好好谈谈”激到,那些原本不想说的委屈和愤怒,尽数倾泻出来。
“周时延,你觉得我们之间走到这一步,还能好好谈吗?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不后悔,但也不会再留恋。我已经当了六年的傻子,不会再继续。你的梦想也好,你的未来也罢,谁他妈爱参与谁去。明天过后,我们各走各路。”
她将房门拉得更开:“你现在可以走了。”不再看他。
周时延将自己的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工作第一,爱情可以为之靠后。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达成这种共识的。
他跟那个女导演哪有什么真情实感,不过是各取所需。
而在这个圈子,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你就什么都不是。
周时延同意离婚,不过是答应在法律层面解绑两人的关系,从未想过要跟万抒由爱变恨,更没想过要跟她老死不相往来。
恰恰相反,周时延期望离婚后万抒能继续留在他身边,如红颜知己一般。
但以万抒的性情是不太可能的,所以冲动答应离婚后,他却迟迟不出现。
借着拍戏,他在逃避。
或许,也在后悔。
黑暗中,万抒手里的屏幕亮了。
她拿起,瞥眼。
不知是谁发来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