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抒的声音又轻快起来:“干嘛,我是要去吵架战斗嘛还站队。”
沈嘉航嘟囔:“不是。”
“好了,别跟你妈闹不开心了,而且还是因为我的事。”万抒撇了眼笔电上的微信聊天框,工作群里被艾特,“我先忙了,你什么时候住过来提前一天告诉我。”
“嗯。”
万玉芳这么一闹,虽然没直接对上周时延的面,但到底是传到了他和公司的耳中,掀起一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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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天。
天边余晖散尽,灵鸟归巢,浓绿繁枝滚动摇曳,风卷起地坪上的尘,打个圈,又吹散开。
万抒难得提早结束拍摄任务,踏着灰黄走在图书馆前的梧桐道上,黑卷长马尾在脑后随风乱舞。
突然起这么大风,要下雨的节奏。
她没关注天气预报,脚下步子加快。
青黑色的柏油路面氤出几个深点,愈来愈多,愈来愈激烈。
豆大的雨点急吼吼砸下来,燥了一天的地面很快被雨水泼湿,溅起密密水花。
万抒及时躲进前面的教学楼,堪堪溅湿鞋头和裤脚,不至于成落汤鸡。
“万抒?”
身后有个温润的声音唤她。
万抒转过头,瞧见一副笑脸,微讶:“李老师?”
李清羽走近,与之并肩站于檐下,望一眼雾蒙蒙的大雨:“这雨下得好突然。”
万抒点点头,目视前方雨雾:“是啊,不知道要被困多久。”
李清羽注意到她身上濡湿,抬腕:“不介意的话,稍等十分钟,去我办公室坐坐?”
万抒扭头:“有事?”
李清羽推下眼镜:“是有点事。”
万抒挑眉:“关于琪琪。”
不是疑问句。
李清羽笑笑,默认。
万抒觉得李清羽对王琪的态度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既不是正常对相亲对象的关注,也不是一见钟情的热忱。
有种淡淡的,千丝万绕的执着。
“你之前认识琪琪?”万抒有疑问便不想憋到待会。
李清羽深邃的黑眸透过镜片看过来,却被绵绵雨雾遮挡去几分真切,情绪被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琪琪说的?见过我?”他不答反问。
万抒懒得探究他深意,偏回头:“我随便问问。”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突兀地出现在白茫茫的雨幕中,准确停在教学楼前。
李清羽抬抬下巴:“走吧。”
有顺风车,她没理由不搭。
司机已经撑伞小跑过来,待到檐下,将带过来的另一把黑伞递到万抒面前。
万抒伸手去接,伞柄却落入另一只修长好看的手里。
“池轶?”万抒不由低念出他名字。
那晚带他去开房,前台非说两人的证件都要出示。万抒无奈,在他仅有的裤兜里,小心摸到一张学校的饭卡,才得以通行。
没送医院,是因为她讨厌医院。
十五岁那个夏天,她在太平间,与父母见了最后一面。
池轶显然意外她知道自己的名字,讶然只停留一瞬,拿过伞转而对李清羽说:“谢了啊李老师。”
李清羽没在意,端起老师的口吻,笑道:“不客气。”
池轶一把搭过万抒肩膀,偏头看她:“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
她什么时候跟他约好一起吃饭了?
她怎么不记得。
池轶撑伞挡在两人中间,握着伞柄的左臂正好挡住身右侧,万抒疑惑的表情。
李清羽和司机站在一旁,也没走的意思。
池轶俯身凑过来,在她耳畔低语:“我不习惯欠人情。请你吃大餐。”
万抒了然。
原来是来报恩的。
抬眼睨他:“随便挑?”
池轶垂眼,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她饱满红润的唇,语调端得散漫:“随便。”
“李老师,下次再去你办公室坐了。慢走不送。”万抒探出头,视线越过池轶曲起的臂弯,轻描淡写拒绝了李清羽。
礼貌而不失疏离。
原本,她也没打算向李清羽透露关于王琪的任何事,随意敷衍几句,待雨停了她就走。
这下不需要那么麻烦啦。
等李清羽的车子驶离,万抒才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恰巧撞进池轶淡淡的狭长黑眸。
“走吧,去吃西门那家新开的西餐。”她说。
池轶脚步随她抬起,眼角斜挑:“去过?”
“都说了新开的,还没去过。”她回。
池轶瞥她一眼,玩味道:“哦,那我是第一个跟你去那里吃饭的男人咯。”
万抒白他一眼:“你幼不幼稚。”
“我哪里幼稚了,我说错了吗?”他表示不满。
万抒懒得跟他费口舌,肚子空荡荡,脑子也不想转:“行行行,你成熟稳重行了吧。”
呵,敷衍。
池轶心里吐槽。
但是吧,她清清冽冽的声音,被骤然敲打伞面的雨声衔接过,字字句句,落在他心头。
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很熨帖。
今天她抛下相亲对象,主动邀他一起去吃西餐。
光这一点,他就赢了那个道貌岸然的大学老师。
池轶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已然宛如万抒口中的幼稚鬼,争强好胜,又小肚鸡肠。
万抒只顾埋头走路。
雨太大,她一心想着快点到餐厅,浑然忘记自己还被圈在某人的长臂里。
身上丝雨未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