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延杀青回来之日,便是万抒重获新生之时。
到时候就算绑,也要将他绑去民政局!
全然沉浸在心事与风景上的万抒,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一直不远不近跟随着的脚步。
“噗通!”
一个模糊黑影从万抒眼前,猝不及防地落入湖中,平静烂漫的湖面登时破出个窟窿,不安地搅动起来,倒影破碎,水花四溅。
万抒几乎是本能地,想也没多想就冲了过去,丢掉装着笔电的双肩包,纵身就要跳下去救人。
脚跟将将离地,一个颀长身影,倏地从她面前一跃入湖。
不似刚刚那人一骨碌倒进去的。
明月如银洒满万物,这人身子挺拔,动作利落,如海豚入水,矫健而优雅。
120的车和学校安保人员很快到达,不小心落水的同学已经被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这个小插曲就像龙卷风,席卷一通后,很快又回到平静。
原地只剩一脸忧色的万抒,和浑身湿透的池轶。
“我送你回宿舍吧?”万抒问。
树影下,池轶的表情晦暗不明,定定看了她一会儿。
一阵风吹过,被湿衣服贴着的皮肤登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池轶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嗯。”他低应了声,抬脚。
万抒跟上他。
教学楼已经熄灯,只有路边昏暗的灯光与两人作陪。
夏风吹在湿漉漉的身上,池轶不禁打了个寒颤,抱臂缩了缩肩膀。
万抒明锐察觉到,取下背包,从里面翻出条薄棉比肩,递给他:“你赶紧披上吧,别感冒了。”
池轶斜睨了眼披肩,对上她真诚坦然的目光,表情淡漠地接过。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懒散样,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无所谓的样子。
就这样一个人,刚才能奋不顾身跳下去救人,倒是令万抒感到意外。
昨天在体育馆,他也好心护送她。
看来也不是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心其实是热的吧。
池轶突然转过脸来。
视线猝不及防与之撞上。
万抒怔愣一瞬,立马回神。
黑灯瞎火,她竟松了警惕,赤裸裸盯着一个男人的脸。
“我可没看你啊。我是看这披肩跟你还挺配,不过还是因为我的披肩好看。”
此地无银。
片场有时冷气打很足,万抒常年备着御寒用,也因为工作场合经常要用到,所以当初下狠心斥巨资买了L牌的这条经典款。
一分价钱一分货,人民币不骗人民。
好看又耐用。
池轶瞥她,昏暗中轻牵嘴角,淡淡飘出一句:“我说你看我了么。”
万抒:……
心也是冷的!
万抒发现他直接错过了拐向男生宿舍的路口,有些诧异:“不回宿舍?”
池轶下巴一点:“你想让我挨骂?”
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这会寝室楼已经黑灯。
万抒撇撇嘴,看池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皱眉:“那你要去哪儿?”
池轶:“酒店。”
“哦……酒店?”万抒反应过来,觉得有些不妥,“那,你一个人能行吧?”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去酒店开房,太不正常了。
虽然他是……但是吧。
她跟他也不熟啊。
池轶停下脚步,转过来正对她,也不开口说话,就这么定定看着她眼睛,须臾,不冷不热道:“我没带身份证。”
好吧,她带了。
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
英雄也需要温暖不是。
万抒挪开视线,妥协,往前走:“行吧,你带路。”
忍不住小声嘀咕:“打电话喊你男朋友过来照顾你不是更好。”
池轶没听清:“什么男朋友?”
万抒一噎,临时打草稿:“我说,幸好我没有像你这么矫情的男性朋友。”
“我,矫情?”池轶冷厉的目光射过来。
万抒明明没湿身,却也起了一层薄薄鸡皮疙瘩。
昂起下巴,继续胡诌:“矫健而有人情味,的意思。”
池轶眯起眼睛,垂眸凝着她,嗅到一股淡淡酒味:“你喝酒了?”
在柔黄路灯的悄然延伸中,万抒巴掌大的脸颊泛着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眸泛起莹润。
挨着距离,池轶这会才注意到她异样。
万抒想起,晚上拍摄时,确实吃了几块同事从国外带回来的酒心巧克力。
黑巧克力入口醇厚香浓,酒味甜而不烈,一小盒吃了一半。
好像低估它的酒精度数了。
怪不得刚刚起鸡皮疙瘩,原来是酒精在作祟,忽冷忽热。
“我工作的时候从来不喝酒。”万抒可不想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面前,丢了她的职业素养。
池轶俯身,凑近她,鼻尖和鼻尖离得很近,约一拳距离。
堂而皇之地深吸口气,眉宇间似拢了不明深意的流光,嘴角勾起微微弧度,压下嗓音:“我不信。”
万抒在他莫名其妙倾身过来的时候,警惕后仰,心虚抿唇,屏住呼吸。
池轶笃定的三个字,带着温热气息,不轻不重扫过她鼻尖,似羽毛拂过,带着不容置疑的攻击性。
万抒骨子里的胜负欲被挑起。
借着些微酒劲,拿出社会大姐大的架势,发起进攻。
她扬起下巴,进一步拉近彼此距离,吐气如兰:“来来来,我是吃了点酒怎么了?别用这种审视的口吻跟姐姐说话。要不是看在你见义勇为的份上,姐姐我工作累一天了,这大半夜的用得着陪你去开房间吗?”
万抒哂笑腹诽:让你一直在我面前装。
池轶脸色确实肉眼可见起了变化,眉心微微拧动,眼底蒙上了一层熟悉的冷意。
生气了?
这就对了。
尊重姐姐,才是好孩子。
沉默。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寒气逼人,一个盛气凌人。
两道视线在黑夜里胶着,气息交汇,无声跌宕,只有夜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
只坚持了数秒,池轶就认命似地,在心里自嘲。
她去相亲,关他什么事。
她喜欢别的男人,关他什么事。
一缕发丝随风吹起,搭落在她鼻梁上,像一只扑扇着翅膀的墨蝶,扇走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芒,带着夜来香馥郁的芬芳,赤裸裸笼在他鼻尖、心尖。
僵持中,池轶冷冷淡淡吐出一句:“晚上别喝酒了,很危险。”
万抒条件反射:“关你什么事?”
池轶伸出手,眼底的寒已经褪去,目光专注而温柔,替她拿掉那一绺撩人心弦的长发。
他呼吸微沉,手指还停留在她鬓边,若有似乎地触碰她滚热肌肤,熟悉又久违的柔软。
万抒被他这举动搞得有些莫名。
吵架吵一半,莫名其妙替她整理发型?
无视他的异样,万抒划清界限:“我们只不过见过几次面,并不熟,所以你少管……”
猝不及防的,唇角被一片冰凉轻轻擦过,后面只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与此同时,池轶的头偏过去,重重往前一倒。
眼看他要栽倒,万抒及时回神,撑手架住他肩膀,用尽力气顶着这具山一样沉重的男人身体。
“靠……到底喝酒的是谁啊……这身体里灌的铅么!这么重!……”
她从牙缝里吐槽,细胳膊细腿苦苦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