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梓涛埋头快速翻课本,眉头较劲,嘴唇紧抿,佯装专注学习,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池轶懒散后靠,手抄进裤兜,昂起下巴,表情淡漠,以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对上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不发一言,轻而易举地将所有视线怼了回去。
课堂回归秩序。
方梓涛倒对这课没那么着迷,不过是来打发时间,顺便看美女。
十分钟后,他八卦的心蠢蠢欲动,张嘴刚想说什么,只见身旁池轶突然站起身:“让开。”
方梓涛压低声音问:“还没下课呢。”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配合地一转,让出道。
“真无聊。”
池轶眉宇间淡淡倦色。
不咸不淡丢下这么一句话,害得坐在原位的方梓涛又遭了一圈白眼。
得,他也别听了。
“你花没拿——”
追出教室,方梓涛捧着花,如释重负般扯开了嗓门:“这花你还要不要?不要正好我送人头去。”
明目张胆,借花献佛。
“随你。”池轶头也没回,不甚在意。
今天咖啡店搞活动,他点了杯冰美式,抽中了个“浪漫满屋奖”:玫瑰花一束。
又不是情人节……
方梓涛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嘞,晚上我再叫上几个小学妹,吃火锅嘛,人多热闹。”
池轶余光睨他,挑眉揶揄:“不如别吃火锅了,改去西门吃西餐,更适合你和学妹们深入交流。”
阴阳怪气。
“行行行,就我们寝室几个大老爷们儿行了吧。”方梓涛撇撇嘴,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腩,脑中浮现一盘盘鲜嫩美味的肥羊肉,心里也没那么不爽了。
万抒帮忙去教务处借了些道具,小跑经过教学楼时,无意间瞥到一高一矮两个背影。
个高惹眼的那个,她一眼认出。
个矮微胖的那个,她不认识,但他手里捧着的红玫瑰,她认得。
那束花是他送给……?
哎,万千少女又损失了一枚帅哥。
万抒喟叹完没再多看,匆匆送道具去了。
操场上,人头攒动。
一条人工拉出来的黄线,将看热闹的人群横亘在外。
池轶往那边看,目光停留,没什么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方梓涛发现他往那边望,好心解释起来:“你最近没怎么来,可能不知道,有个剧组借咱们学校拍戏,基本天天都有学生围着看明星。要不要去看看?那女主是最近挺火的叫冯……冯……”
方梓涛“冯”了半天也没想起名字,“嗐”了声:“管她叫什么,反正漂亮就对了。走走走,哥带你去亮亮眼睛,女明星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我们学校校花跟这一比,那真是一个地一个天……欸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等等我,看美女也用不着这么急吧!”
方梓涛拼命踮脚,手搭在池轶肩头,撅着下巴笑嘻嘻望人缝里望:“欸,你喜欢女一那种御姐型美女,还是喜欢旁边女二那种可爱清纯的?”
池轶仗着身高,视线轻而易举越过人头,轻松抓捕到某个身影。
一个又御又可爱的女人。
万抒没时间换掉上午相亲时穿的衣服,不过常见跑剧组,她习惯在场地备一双舒服的白球鞋,这会就穿着它。
只是换了双鞋,气质又不一样了。
退去几分魄人的妩媚,添了些许俏皮灵动。
身边工作人员过来唤她:“万老师,那边有人找你。”
万抒低头改稿,随口问:“有说谁吗?”
同事贼兮兮笑,压低声音,指了指人群那头:“一个帅哥。”
万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秀眉微微皱了下,谢过同事,放下剧本起身。
花坛边,万抒站定即可口:“还有什么话是我没说清楚的吗?”
李清羽丝毫不介意她冷淡的语气,眉眼舒展:“确实有个问题,需要向你确认一下。”
万抒淡声:“说吧。”
也不是针对他,既然受了王琪之托,她就得把人拒绝彻底,别有什么遗留问题。
李清羽扶了扶镜框,靠近她两步,温润一笑:“你说……”
……
方梓涛纳了闷了,怎么吃顿火锅就这么难?
连着被鸽两次。
“真是有病。女明星哪儿惹到他了!说不吃就不吃了,不吃你坐边上看着我吃呗。”方梓涛朝着池轶远去的冰冷背影嘀咕,垂头瞥眼怀里鲜花,“我看八成就是表白失败了。”
-
夕阳西落,树影在跑道上拉出长长斜影,两只麻雀从树上飞落,蹦跳追逐几下,又飞向另一枝树梢。
学校食堂里,菜香四溢,人声熙攘,几个窗口都排起长队。
池轶单手抄裤兜,低头看手机,时不时随队伍往前挪动两步,不曾抬头。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吃吧……放心吧,晚上开拍前一定改完……行,等会我就给你发过去……好,拜拜。”
前面打电话的女声格外悦耳,温柔中夹着股清冷感。
池轶听着耳熟。
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头越过前面人头去寻,很快认出一颗饱满脱俗的后脑勺。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格,轮到万抒。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两个,一两饭,谢谢。”万抒刷好饭卡,接过饭盘,转出队伍,朝前方扫视一圈,视线选中一个空位,大步走过去。
学校的饭卡,万抒一直留着。刚毕业那一年,因着学校离万抒工作室近,她偶尔会过来食堂吃,不是这里的饭菜有多令她难忘,纯粹是性价比高,可以省钱。
再后来,工作越来越忙,不是点外卖,就是吃泡面。
再往后,她也不怎么爱来学校了,每次来,心里总会莫名失落。
如今想来,或许是因为校园生活太单纯、太快乐,社畜和婚后的日子,显得愈发艰难、酸涩。
万抒低头吃饭,脑中还在整理没改完的剧本。
以及穿插着,怎么也联系不到的周时延。
对面突然落下一道低磁男声,似曾相识:“你这是饿了几天?”
抬头。
是他。
万抒环顾他左右,咽下一口饭:“就你一个人?”
想说你男朋……同学呢?
“你不也一个人。”池轶很自然地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万抒没再说什么,跟他也不熟,而且算起来,至少比她小六七岁。
三年一代沟,他们隔了俩,所以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池轶掀起眼皮,看她继续专注吃饭的样子,轻咳一声:“你是来这里拍戏的剧组人员?”
万抒回他声“嗯”。
池轶随意问:“你不是演员吧?”
万抒:“嗯。”
池轶觑她一眼,状似无意的口吻:“大学老师挺稳定的,就是在学校特别喜欢招蜂引蝶,做他女朋友……”
他偷睨眼万抒,轻蔑一笑:“没点本事应付那些疯狂的女学生可不行。”
万抒终于掀起眼皮看他,默了两秒,继续低头扒饭,声音没什么情绪:“嗯。”
明明是一副青涩面孔,却总爱摆出一副久经沙场、好为人师的大人样。
也是,就他这副皮囊,拿捏小女生确实应该经验丰富。
池轶见她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心底莫名烦躁起来。
她就不担心自己男朋友跟女学生乱搞?
才认识几天,就觉得这李清羽有这么好?
池轶轻嗤,随意夹菜入口,不再说话。
万抒吃到七八分饱便停了筷子,对着还在慢条斯理进食的池轶说再见,端起盘子起身准备离开。
池轶前后脚站起,没吱一声,先她一步转身离开。
万抒愣在餐桌前,眨眨眼,再眨眨眼:“我是空气吗?”
从食堂出来,万抒直接去了剧组临时借来休息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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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晚风吹到身上还不黏腻,路灯倒映在湖面,卷入圈圈涟漪,影影绰绰。
拍摄刚结束,已经快十点半。接近寝室熄灯时间,路上学生已经不多。
万抒沿湖走在路上,偶与三两回宿舍的大学生擦肩而过,心情不由洋溢起来。
来了这么多天,今晚才发觉,这条蜿蜒小径弥散着静谧与诗意,绿植夹道,垂柳浮水,银辉撒地,好像一幅清雅洗尘心的水墨画。
不知是不是刚才王琪发来的微信,令万抒郁结多日的心绪舒畅不少。
王琪已经顺利打入周时延粉丝群内部,得知他马上就要杀青,之后一周暂无工作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