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言又说了一句话，将他钉在了原地：“那是她的事。”

也是，这种玄奥且关乎自身的问题，哪能是别人三言两语便能够打消的，净言都知道窥见天机有后果，她肯定也知道，旁人没资格干预，能做决定的只有她自己。

这么想着，李望舒慢下来的脚步恢复如常，但心里仍然有团乱麻，他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看了看周围，随意道：“白雾似乎消散了不少。”

三人来到青山县后，这漫天的大雾就如影随形，几人都快适应了，这两日李望舒却发现，白雾在慢慢退去。

净言抓了一手摸不着的白雾，捻了捻手心，湿漉漉的，之前街道上十步开外看不见人，现在已经能看见二十步开外了，这是三人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清楚两侧的商铺。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那户人家，李望舒报了前来的目的，被主人欢天喜地的迎了进去。

一边走，净言一边问道：“此地白雾可有消散之时？”

带路的家主满脸喜气，笑道：“不夸张的说，这白雾还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消退，大家都说是好兆头，青山县要恢复到以前的模样了。”

李望舒奇道：“怎么？这大雾不是一直都有的？”

“当然不是，有人算了算，是大约二十年前开始起来的，之后不管春夏秋冬还是下雨下雪，这雾就没消散过，一直这么浓。”

说到二十年前，男主人十分感慨：“你们别看现在这里半死不活的，二十年前，那可是出了名的风调雨顺，人杰地灵，更没有这些污糟事，可是个好时候呢。”

蛇妖大约二十年前出现，那时候开始有雾气，蛇妖三日前伏法，雾气开始消散，这一切是巧合吗？

净言想到同盛昭雪来到青山县，路过小树林时，曾探讨过地势，断言此地乃穷山恶水之地，这与男主人所说并不相符。

若占据了此种地势，还能人杰地灵的话，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此地运势极佳，盖过了地势的恶劣，说不定有隐藏的龙脉。

这么想着，净言也并无多余的心思琢磨，全神贯注瞧起病来。

等结束后，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主人家千恩万谢后，两人离开。

岂料刚走到大门口，就和一队人撞在了一起，来人足有十多个，全是衙役，手持枷锁，气势汹汹，看门的家丁拦都拦不住。

前面带头的正是三撮胡的黎长史，后面跟着八字胡的县丞，一见二人就问：“你们就是这户人家的主人？”

钱县令被抓后，竟没人告知黎长史县衙的客房里住着人，他还不认识李望舒他们。

县丞转了转眼珠，钱县令差点被踩死那天，李固只给他一人看了身份令牌，过后县丞好奇问过，钱县令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说什么都不松口。

现在钱县令犯了事被抓，眼看着没机会再出来了，县丞光顾着四处奔走，打点手下衙役，间或请黎长史玩乐舒心，指望着他们一起在黎长史面前给自己说好话，以求补上县令的空缺。

结果把这几个人给忘了，也怪他们行事低调，县丞几乎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当即悄悄走上前回报二人身份，听完之后，黎长史觑了觑两人，县丞告诉他这人是京城来的，称作‘李大人’。

黎长史思索一会儿，和蔼一笑：“原来是犯事的钱县令的客人，请。”

他做了个手势，让开道路，没有为难的意思。

李望舒并没有顺势离开，看了看有些惊恐的主人家，只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黎长史哂笑一声，挥手喊了衙役：“这家人不论男女老少都给我抓了。”一边对李望舒道：“阁下不是本县人吧，别处的官也管不到常州刺史头上。”

虽然钱县令对李望舒很客气，但他不过一个小小县令，芝麻大小的官，是个官都能叫他点头哈腰。黎长史不认为李望舒是什么大官，也就糊弄糊弄钱县令那种人罢了，他也不欲纠缠，直接报上了刺史的名头想把二人赶走。

李望舒当然不怕，打算同他讲道理，问道：“这户人家可是犯了什么罪？”

黎长史鼻孔里出气，不耐烦哼了一声：“那还用说。”

李望舒又问：“是什么罪？”

说完不等黎长史说话，又补充道：“按照本朝律法，被抓捕之人有知情的权利，且必须知情，我看这位主人家并不知晓自己犯了何错。”

这确实是本朝律法明文规定的，黎长史看了眼门外，已经积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若不告知，便有藐视律法嫌疑，他无可奈何，挥手喊了衙役。

衙役走上前来，宣读提前准备好的追牒。追牒上面写明了被抓捕之人的姓名，籍贯和所涉案由。

这缘由听的李望舒直皱眉，主人家也高呼冤枉，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饶。

他确实冤枉，这件事是是由钱县令所起，李望舒叹了口气，原来黎长史查出了钱县令私自修桥后，所贪污的巨额不明银钱下落。

那些银钱都分给了当初魏家灭门案惨死的下人的家人，他本是个不错的官，为了保下好友唯一的血脉，一步行差踏错，后是步步错，再也回不了头。

用银钱去弥补那些失去家人的伤心人们，是因为良心不安吗？

黎长史竟然因为这些人接受了银钱而抓人，但他们是并不知情，因为银子是以赵灵素的名义给的，所以并不能说这些人犯了罪。

配和调查可以，若是直接抓人，就有失公允了。

李望舒当即阻止，黎长史似是忍耐到了极致，手一挥，脸上堆满傲慢之色：“我知你是盛安城出来的，想必是下放到地方为官，因为在皇城底下见过很多大官，就眼高与顶。但刺史大人同样来自京城，因深受皇恩，得以为陛下管理一方土地，莫说普通官员，就是三省六部级别，也得给几分薄面。”

李望舒笑，刚要说话，就被一道粗狂的嗓音打断，声音中气十足：“你又可知眼前之人是谁？”

那人十分蛮横，一路推开众衙役，直直逼近黎长史身前，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眼前这位，乃当朝安王之子，皇帝最宠信之人，现任大理寺卿，正奉旨为监察御史，下到地方巡察官员。”

此话一出，黎长史差点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