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盛昭雪笑眯眯问：“钱县令这么害怕，是因为知道那妖物吗？说来也奇怪，若不是钱县令背着上面私自建桥，将镇妖石碑挪走，那蛇妖也不会出来。”

盛昭雪一边试探他，一边紧盯他的表情，发现他的恐惧不是伪装出来的，全身都在发抖，但竟然一点都不疑惑，就像是早已经知道这下面镇压着大妖。

盛昭雪和李望舒对视一眼，有猫腻。

李望舒继续诈：“州里来的人是长史和司马，钱县令知道其身份之贵重，你还抱有侥幸吗？魏家在灭门一案中死光，恐怕他们很快就要找上赵灵素了，这种事可不是换个姓就能撇清的。”

李望舒早看出来了钱有圣对赵灵素的维护和照顾，故意往她身上引导去。

钱县令更是挣扎起来，就想这么冲出去，净言劝他：“此乃收妖绳，凡人挣扎不开。”

钱县令顿时泄气，似是崩溃道：“都是我干的，和旁人无关，要找就找我吧，我不愿连累别人。”他开始断断续续交代起来。

私自修桥一事没有上报，是因为他贪图银子，想要中饱私囊。

若上报了，那拿银子的人就多了，那些人更是贪得无厌，比乌鸦还黑，能分到他手里的所剩无几，他当然不愿意。

至于大妖一事，他表示不知道，修桥时需要大批石料，好石料要从外地运来，且花费不小，他只购买了一部分，而且都是包装成好石料的劣质石料。

剩下大部分都是从附近开采出来的，那块镇妖石碑目标很大，一眼就看见了，他没多想，就叫人搬走填桥了。

后来发现了天有异象，还隐约在石碑附近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钱有圣心下不安，暗地里查了那石碑上的图案，得知那是用来镇压妖邪的，心知自己坏了大事，恐怕放出了妖物了，却不敢声张，一直死死瞒着。

后来就罕见的发生了失踪事件，再后来就是魏家灭门案。

后者诡异非常，不似人力所为，他猜测怕是那妖物作祟，更是连调查也不敢，生怕惹怒了那妖物，填了口粮。

因为太过恐惧，便每日花天酒地起来，连打理公务的心思也没了。

他这番叙述，承认了因为自己贪婪酿成大祸，也和实际情况相符合，但他之前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盛昭雪对他的叙述半信半疑。

这时，头顶上的洞口人影一晃，又跳下一个人来，却是那日所见的口齿伶俐的年轻暗卫，前来汇报情况。

他看了一眼钱有圣，将三人招呼到一边去，显然是不想让钱有圣听到。

原来他汇报的内容正是关于钱有圣的，是李望舒之前交代过的调查钱有圣一事，若发现他尸位素餐，不配为官，李望舒便会请奏陛下撤了其官职。

现下是有了结果，结果却出乎意料。

据这暗卫的走访调查，这个钱县令在民间的口碑还不错，大部分人都认为他是个合格的官员，办案认真，很少懈怠，将青山县治理的还算安宁。

这和三人认识的钱有圣简直是两个人。

难道真是如他自己所说，最近是因为误放了大妖怕死才懈怠了公务？总也不至于所有百姓一起帮他隐瞒事实，除非他平日是个残暴之人，百姓出于恐惧不敢实言。

这一点被暗卫反驳了：“属下调查数户人家，众人说辞差不多，且并未发现他们举止行为有什么异样，神态祥和满足，若是出于恐惧而说谎，不至于一个露出破绽的都没有。”

李望舒很相信自己的暗卫，普通百姓瞒不过他们的眼睛，这番话等于是认定了钱有圣平日算是个尚可的官员：“贪财呢？”

钱有圣已经亲口承认了贪墨银子，只是那边黎长史竟连块整锭银子都没找到，难道这笔钱已经被花费出去了？

暗卫摇头，表示百姓也没有一人说过钱有圣是个贪财的官员，当然，就算是有，这种事，也不会被百姓轻易发现的，但从日常总能看出些端倪，比如是否经常花费甚多。

百姓们却表示钱有圣虽算不上多清廉，但也没见他有花费无度的情况，顶多就是喝喝小酒，到酒楼里吃吃饭。

他最爱美食了，本地酒楼只要新出了美食，都喜欢请钱县令第一个品尝，他说好吃的，那绝对难吃不了。

暗卫被李望舒打发走了，结合他的调查和钱有圣自己所说，似乎能对得上，只是有一点，李望舒问钱县令：“你贪墨的银子哪里去了？”

钱有圣见几人嘀嘀咕咕半晌，还时不时的看向他，心知他们是查到了自己的什么事，但几人说话太轻，他竖起耳朵也听不到内容。

见那汇报的人离开，几人又走了过来，难免心下忐忑，听了这话，眼睛溜溜转了两圈，道：“都花掉了。”

“花到了哪里？钱财去处总是有迹可循的，何况是数千两银子这种大额。”

钱有圣张了张嘴，道：“哪里都花了，这里花一点，那里花一点，就没了，李大人常在天子脚下，不需要为银子发愁，其实银子很不经花的，一下子就没了。”

这话简直忽悠鬼呢。

这三个人，有一说一，都对钱财是有概念的，盛昭雪不用说，穷了这么多年，恨不能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最会精打细算，净言平日也有参与打理寺中事物，不会一点都不了解，李望舒更不用说了。

钱有圣大概是以为李望舒这种人不食人间烟火，一衣一食都自有人去打理，当然不了解日常琐碎花费几何。

李望舒一盆凉水泼在钱有圣头上：“不说这青山县，在盛安城，普通百姓自备衣料做一件成品衣裳，大概花费几十文到上百文，富人所用丝绸绫罗，一件精工刺绣的袍服价值数百甚至上千文，一匹绢贵价时也不过八百文。”

“吃食上，北方以粟米，小麦为主，南方以稻米为主，一斗米不过五文钱，现在涨了价，最高也不超过十文，就是一日三餐全部在酒楼置办，规格以宴请大客为准，顶尖歌姬陪酒，丝竹管弦不断，一顿也不过数十两银子。”

“居住上不用说了，钱县令日常住在县衙，无需花费，设施陈旧破损也是上面出钱维修，无需自掏腰包。”

“短短两个月，如何也花费不了数千两银子。”

钱县令被这一连串的数字砸晕，随后反应过来，李望舒不是不懂，他是很懂。

当下踌躇着不知道怎么答话，干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正是花了，下官没有记账本的习惯，实在记不清都花在哪里了。”

李望舒眨了眨眼睛，笑道：“没关系，钱县令因私自修桥放出大妖，而那大妖疑似残害魏家满门和三个无辜的姑娘的凶手，这笔账你是跑不掉了，我们日后慢慢查。”

钱县令本来都摆烂了，几乎又跳了起来：“我呸，无辜？一点也不无辜！”说完就再次闭起眼睛装死了。

那神情恶狠狠的，像是巴不得这些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