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圣被放了,盛昭雪不解。
放人的李望舒笑了笑,解释道:“从这一点上来看,我们和那个黎长史目的一样,都想要查清楚钱有圣所作所为,以及那笔银子下落,与其在此浪费时间逼问他,不如叫他回去应付黎长史,说不定会露出什么马脚,也省了我们的时间。”
钱有圣最后的表现也让人很是疑惑,他不仅不同情那些死者,反而觉得他们不无辜,罪有应得,这又是一处疑点。
这叫他怀疑钱有圣知道些内情,让他在外面活动,才能搅浑水查清楚。
县衙大牢。
青山县一向平静无事,百姓安居乐业,少有作奸犯科者,偶有小偷小摸的被抓,也罪不至死,关够了时间就放出去了,因此平日的县衙大牢几乎空置。
只是这段时间频频出事,这回更是抓了蒋二一大批手下,人数众多,有心腹者,也有刚加入不久的跟风者,闹哄哄的占了大半地方,只能把他们分开安置。
有一间十来个人的牢中,关的几乎都是蒋二心腹,这些人还不知道蒋二已死,正聚众喝酒赌博,好不热闹,被寻来的衙役一波全带走了,都关在了一处。
这些地痞流氓本不是什么心齐的团伙,但影响力确实有,钱也有,贿赂了一名相熟的看守衙役,就得知了他们被抓进来的原因——自己老大死了,贩卖人口器官的罪行也被发现了,交易的兄弟被当场抓获。
一群心思各异的人顿时鸟兽散,呜呼哀嚎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关着一群心腹的这间牢狱里,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地位不一般,有些人知道内幕,有些人根本就是参与者。
过惯了醉生梦死的好日子,谁都不想死。
听了许久旁边牢房的哀叫,有人顶不住这巨大的死亡压力,揪住身边一个人大骂:“以前都是对外地人下手,这么久都没出事,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竟敢碰本地人,那钱县令也不是吃素的,你们不知道?”
显然衙役已经给他们透露了义庄之事。
被揪住领子的人不甘示弱,将自己的衣服扯回,回怼道:“老大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我们质疑,他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众人一时沉默,蒋二性子残暴,说一不二,从来不容手下人忤逆,但也大方,跟着他干的久的,都能在县里买房,吃香喝辣,羡煞众人,因此追随的人一直不少。
“那也该委婉劝着点,本地人一出事,县令肯定要查的,早晚会出事。”有人嘀嘀咕咕不满。
“行了,”另一人不耐烦道:“埋伏义庄的人根本不是县衙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说不定是顺着其他地方的人口贩卖案追查到了这里,发现了交易。”
“什么?有外来人调查,老大竟然一点不知情吗?就这么被人家给一窝端了?”
先前那人一脸故作高深的模样说:“之前老大倒是说什么县里来了了不得的人,叫我们最近行事低调,我们本来都准备暂时停下手里的交易,躲躲风声了,谁知道老大犯了什么疯,突然叫人去拉尸体。”
“什么尸体?”有人问。
另一个缩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的人举了举手,道:“我知道,老大带我们去接的尸体,就是这次在义庄交易的尸体,两具女尸,都是本地人。”
他说完就被人扇了一巴掌:“你这混账,不劝就算了,还被人跟踪埋伏一锅端了,真是蠢货。”
那人捂着嘴巴,辩解道:“那本地人根本不是我们杀的,老大虽然没交代清楚那尸体来历,但他的意思我明白,他只是去收尸体,让云城的人带走赚一笔钱罢了,那本地人怎么死的他都不知道。”
“什么?”
众人俱都震惊:“老大死了,我们都被抓,难道不就是因为害死当地人贩卖尸体一事吗?人都不是老大害的,那他是怎么死的?我们又为什么被抓进来?”
衙役可就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那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正在调查吧。”
这时,一直缩在角落的一人,穿着件麻衣宽袍,身材瘦弱,蓬头垢脸的看不清面容,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看了看众人,开口道:“若真如此,县衙最要紧的就是搞清楚杀人凶手到底是什么人,抓住了真凶,我们还有逃脱的机会。”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忙催促着跟着收尸那人多说些女尸的事,包括样貌,死因,身份等,看能不能寻到些线索。
那人见过尸体,当时还帮忙整理了一下,描述道:“死的可古怪了,尸体都不是完整的,一人少了一件器官,还有胳膊上有个奇怪的黑色图案,还冒黑气呢,很是诡异,死因大概就是被挖走器官吧。”
这么一说,众人又疑惑起来,挖器官这手段听着就像是蒋二能干出来的。
“收尸地点在咱们从赵府转移后那地方,当时还太晚了,也看不太清楚,也说不定是因为别的死因。”那人又不确定的补充。
麻衣人眼睛一亮,急忙问了一句:“从赵府转移到了哪里?”
话音刚落,就见其他人都奇怪的看向他,没人回答她的话,反而有人怀疑道:“你是哪个?我怎么没见过你呢?”说着就伸手来想要抹去麻衣人脸上的泥土。
麻衣人一躲,知道自己问的太急,露破绽了,说不定这些人互相都知道当初转移后的地点在哪里,自己冒失一问,就被察觉不对了。
果然,众人全都停下了交谈,一脸怀疑,将麻衣人团团围住,伸手来抓他的胳膊。
麻衣人就地一滚,避开他们,滚到了角落里,这一连串动作不用多说,都知道他有问题,顿时所有人都合围了上来:“哪里来的宵小,混到我们中间是要干什么!”
麻衣人,也就是装扮后偷偷混进来的徐莎,此时急白了脸,自己会点拳脚,但对方人多势众,且牢狱狭小,根本施展不开,这可怎么办。
这些人中也不乏会拳脚功夫的,登时将她的退路全部堵死,几双手同时袭了过来。
徐莎双目紧闭,主动迎上拳头,准备硬挨这几下,再跑到牢门口去,以被围殴做借口求救狱卒。
但徐莎并没有迎来疼痛,那些拳头没落下来,反而响起了几声惨叫。
她睁眼看去,发现牢里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昏暗,油灯尽数熄灭,监狱是全封闭的,四面和头上都是厚厚的墙壁,灯一灭,立刻黑了起来,只剩下墙角上方那处方正的透气窗处透进了些许天光,叫人还能看清楚情况。
看清楚后,徐莎一脸骇然,就地在角落里将自己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
只见牢房正中央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个兜帽人,整个人都被黑衣遮盖,兜帽遮挡到嘴巴处,只露出一张嘴和一点鼻尖,那张嘴泛着红色,像擦了女子的口脂。
此时他嘴角弯起,勾勒出一抹笑,两边嘴角尖尖,像一轮细长的弯月,透着股冷幽幽的意味。
这身打扮……
徐莎咬住衣袖防止喊出声来,这身打扮她见过,就在蒋二家,她亲眼看见,这诡异的兜帽人杀死了蒋二。
此时他出现在这里,是要杀死这些蒋二的手下吗?
她顿时后悔,不该贸然伪装这些人的同伙被抓进来,此时是叫天天不应了。
这兜帽人手段诡异,无声无息的就进来了,杀死蒋二时也是如此,一个大活人转眼间变成了干尸,太可怕了,根本不是狱卒能够应付的。
徐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要从那日离开客栈说起。
那日在客栈里,盛昭雪和净言都跑出去追人了,徐莎拿了盛昭雪的衣裳换上,改头换面想要寻回当初关押她的地方,去寻找那救她的女子,她逃跑出来的时候,特意记了路线,知道那里就在距离客栈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