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要紧处”三个字，郑小侯爷僵着脸低头看去，像是回应他一样，什么东西不受他的控制，慢慢的起了变化，火辣辣的胀痛，不，巨痛，像是撕裂一般。
养尊处优的小侯爷，平日手指破了皮都像天塌了一样的小侯爷，今天第一次受到巨大的羞辱，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疼痛。
他神情僵直，似是想到了凄惨的后果，身体心里都无法接受，直挺挺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盛父目瞪口呆的看着盛昭雪，好像才认识到这个彪悍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毕竟从小就被师父带走，这么多年来，只回来两次罢了，那两次时间短暂，而且都岁月静好，没出什么事端，他自然也没机会领会另一面的女儿。
一时间，老父亲的心中悲痛与惋惜交杂，惋惜的是宝贝女儿都长成了一朵花，自己夫妻俩却都缺失了这段时间，没能亲眼看着她成长，悲痛的是这小小女孩要经历什么，吃多少的苦，才能炼出这样一副性格。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反应过来，拉过盛昭雪：“孩子，这件事闹大了，趁着郑家还没找来，你赶紧走，离开京城，有什么事都有我和你娘呢。”
盛昭雪语塞：“父亲，你不责怪女儿闯了祸吗？”
盛父叹了口气，拍着她的手道：“父亲只怕不能多陪你几年，父亲对不起你，叫你生下来就承受这种命运。”
当年得知女儿生来带着孽债，日子所剩无几的消息后，他最痛恨的就是自己没有能力叫女儿过上好日子，这些年，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夜半还会被女儿孤身一人被害死的噩梦惊醒，内心时时煎熬。
如今女儿能够平安长大，他别无所求，只求她继续平安下去。
这些话他没说出来，但是盛昭雪从他的眼睛里感受到了，吸了吸鼻子，道：“我们回家吧。”
郑小侯爷已经被那两人抬走了，撑腰的人晕死了，他俩也不敢再叫唤。
盛昭雪对着李望舒挥了挥手，迈步离开，没想到他追了上来：“坐我的马车回去吧，车上还有买的东西呢。”
“你是……”
见一个男子和女儿熟络的说话，盛父立刻提高了警惕，打量了他一眼，惊讶道：“李大人！”
两人一个是大理寺卿，一个是刑部官员，平日办案时有沟通和协作，认识并不奇怪。
只是他的身份……还有女儿刚回京没几天，是怎么认识的，还很熟的样子!
他恨不得提着女儿耳朵问的清楚明白，但对方的身份叫他忌惮，那位小侯爷就够尊贵了，可是和这位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他站立不安，委婉拒绝：“多谢大人的好意，不过天这么晚了，大人一定也着急回王府，下官和小女就不麻烦了。”
说完扯着盛昭雪就走。
盛昭雪不满，反扯回去，轻而易举被激起了打着倒退的倔脾气：“父亲，干嘛呀，还没说完话呢，李望舒是好意，你跑这么快干嘛？还有我买很多东西在车上呢，要拿一下……等等，回王府是什么意思？”
她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盛父更凌乱了，拔高了嗓门：“你，你竟敢直呼李大人的名字，快给我闭嘴！真是莫名奇妙，这么晚了，人家不回王府回哪里？你买了很多东西？你哪里来的钱买东西？”
盛昭雪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不甘示弱的反吼回去：“你是在和女儿说话，不是审问犯人，吼那么大声干嘛！我叫他名字怎么啦？名字起了不是用来叫的吗？哪来的钱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不是偷的抢的！”
刚才的温情气氛荡然无存。
虽然知道父母亲对自己的心思，但是每次盛父絮叨的时候，和他摆出父亲架子非要做她的主，却不问她的意见的时候，都会激起盛昭雪的逆反，倔着脾气和他吵，真是奇怪……
“谁的名字你都敢叫，啊！在外面待久了，性子都野了，一点规矩没有，既然回来了就别整日往外跑，待在家里和你娘好好学学规矩！”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好像比在酒楼里还大，盛昭雪没防备，被扯得趔趄了一下，下意识抱住了唯一能碰到的东西。
“我不要回去，回去你肯定要唠叨个没完没了，等你什么时候气消了我再回去，哼！”说着摇头晃脑的吐着舌头，扮了个鬼脸，把盛父气得不轻。
他刚才说的唾沫横飞，意犹未尽，清了清嗓子，还要继续批评这个不听话的倔驴脾气，余光一瞥，看见了盛昭雪抱住的是什么，怒而指着她的鼻子，手抖的像犯了什么病：“你真是……你快放手！快放手！”
盛昭雪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抱着的东西似乎是个人？
她疑惑的抬头看去，撞见一张放大的脸，距离近了，更能看出来这张脸不仅皮肤白皙细腻，没有瑕疵，那起伏的五官叫人联想到连绵起伏的群山，高低错落有致，灯火在他的鼻梁一侧打下深深的阴影。
那双眼眸黑亮黑亮的，灯火落在里面，像是细碎的星光，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将人的魂魄都吸了进去。
盛昭雪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等意识到这张脸离她有多近的时候，“刷”的放开了手，被父亲强拽到了身后也恍惚未觉。
刚才和父亲吵架太激动了吗？感觉脸热热的……
“哎呦，这可真是，李大人莫怪，小女不懂规矩。”盛父就像个操碎心的老父亲，一叠声的鞠躬道歉，却把女儿死死往身后塞不松手。
李望舒眼里的笑意稍稍消散，见某个小女子缩在后面状如鸵鸟，攥着拳头轻咳一声：“无事，盛大人不必客气，天色很晚了，还是上车吧。”
两父女吵的激烈，李望舒硬是没办法插进去嘴，现在终于说上话了。
这次盛父只犹豫了一下。
人家都三番四次请了，马车也停在眼前了，再拒绝好像有点不识好歹了，盛父道了句：“那就麻烦李大人了。”拽着盛昭雪上了车。
盛昭雪一上车就懒懒的倚靠着车壁，摸着肚子嘟嘟囔囔抱怨：“都怪爹，非要找我的茬，给我气的又饿了。”
真是倒反天罡，盛父差点气笑了：“呵，家里有的是吃的，还填不下你的五脏腑？”
离家还远着呢，盛父官职不大，虽也在城北，但是在靠近西市那边，东市这边繁华，做生意的都有头有脸，权势之人都在这一边。
西市汇聚的都是三教九流之人，那些大官们看不上，房子也便宜，住的都是小官和外地来的有些家底之人。
盛昭雪撇撇嘴，百无聊赖的翻看买的那堆玩意，懊恼怎么没买点吃的，起码先垫垫肚子。
“李大人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还不谢谢人家。”盛父又开始教导了。
他一提这茬，盛昭雪突然想起来：“啊对了，李望舒你一会儿要回王府？难道你的真实身份是王爷的儿子？”
“哎呦！”她一开口，就挨了自家爹一个爆栗，盛父看她这反应明显不知道李望舒的另一层身份，暗恨自己嘴快了。
她小脸皱成一团，一副霜打了的苦瓜模样，认识这段时间也没见她这么无奈的表情，李望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你猜对了，不过我没那么多规矩，也不是故意隐瞒，怕告诉了你，你还不自在。”
盛昭雪像是找到了人撑腰，挺胸抬头起来：“爹你看看，李大人都不介意，你想太多了吧。”
这次她终于聪明的换了称呼，只是不想再挨爆栗。
“好好好”盛父也聪明的不和女儿争辩了，放缓了语气劝说：“郑小侯爷的事情还没完，你重伤了他，郑家不会罢休的，听爹的话，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盛昭雪道：“那就两败俱伤好了，看他们家舍不舍得一个宝贝嫡子。”
“他们舍不得。”李望舒突然出声。
郑老侯爷三十多岁时才得了这么个嫡子，平日十分娇惯，舍不得叫他出事。
“盛大人不用担心，是郑添找麻烦在先，他若还敢仗势欺人，本官不会放过他。”他淡淡道。
盛父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同时又开始纠结起来，自家女儿和这位李大人到底什么关系，又亲自来送，又承诺帮忙。
他以前可从未听说这位大人是个热心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