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轻松,李望舒看她一眼,见她脸上也是一副不在意的表情,不知道她是以什么心情说出来的。
他脑子转得快,一下联想到了别的:“所以,你随你师父走南闯北,也是……”
“你真聪明,师父说,这些年要不是坚持积累功德,我恐怕早就死了。”
说着,她莫名笑了一下。
李望舒没感受到她那笑里的温暖,那笑和平常的笑不一样。
他闭了嘴,觉得这个话题最好不要继续下去。
巨大的钥匙插入孔中,只发出了细微的声响,足有三人高的塔门缓缓开启。
推门而入,先闻沉香。
十二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柱身龙鳞以细金片贴成,地面铺就整块和田墨玉,光洁如镜,倒映着顶山的巨大舆图。王朝疆域,山川河流尽在其上。
因金砖的折射,里面并不昏暗,满室明光。
两人顺着塔身的阶梯拾级而上,塔身雕刻的国运签文看的她眼花缭乱。
震撼二字也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就这么来到了塔顶,塔尖沐浴着最后一丝暮色,像是要留住这缕永不灭的霞光,将人间兴衰,尽数收入金色流光之中。
李望舒呼唤了盛昭雪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来到塔身边缘,朝下望去,轻而易举就看见了临安侯府,连每个院子如何坐落,里面的景物格局也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先停留在王令怡的主院,而后缓缓移动到凝晖堂,最终一寸一寸的看过所有的院子位置。
“是聚阴阵。”等最后一丝光芒沉下去,盛安城华灯初上,盛昭雪终于有了判断。
聚阴阵一起,会收敛周围十数里范围内的阴气,聚于一处,还会导致从聚拢的地方开始,朝着周围大范围蔓延的生气断绝。
“那个锁气阵,看来不止是要隔绝声响异动,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防止生机断绝蔓延出去,将其限制在侯府这个范围内。”
否则,大范围活物的生机断绝,定会引起注意。
阴气聚集的阵眼,则由布阵者决定,阵眼所在之处,会慢慢吸收活物的阳气和生机,使之身子衰弱,那些姨娘流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下一个,就轮到苏凝儿了,现在知道了这个阵法,要想想对策,不让她出事,有机会直接将那术士拿下是最好的。”
两人再次回到侯府。
盛昭雪前往苏凝儿的院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布局,又看到几个小丫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盛昭雪有种不好的感觉,上前拍了拍一个丫鬟肩膀:“你们看什么呢?”
丫鬟回头,行了个礼:“江姨娘。”
来苏凝儿这里,她暂时用回了江映月的脸。
盛昭雪朝她们围着的东西看去,那是一盆绿菊。
很奇异的品种,是西域传过来的,这品种神奇在不看温度,一年四季都开花,一次维持三个月左右,也就是说,这花几乎不会枯萎。
可现在,它枯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吸走了生机。
“奴婢们再说绿菊呢,自从这花进府,已经两年了,现在却突然死了,太不正常了。”
看着这盆花,盛昭雪确定了,之前还怀疑那盆绿萝可能是养的不当而死的,这下确定苏凝儿确实已经被盯上了,聚阴阵已经开启了。
苏凝儿随时会流产!
……
第二天,不到傍晚的时候,一阵喧嚣声打破了看似宁静的氛围。
有丫鬟匆忙来往,好信者询问后得知,苏姨娘似乎要小产了。
探消息的探消息,忙碌的忙碌,持续到快要夕阳西下,才传来好消息,苏姨娘的孩子保住了。
对比以前那些姨娘,大家都嘀咕苏凝儿真是好运,莫不是要生下侯府第一个孩子了?
这个消息出去不久,墙边的阴影里蠕动着出现一道诡异黑影,朝着小路上探头探脑,而后快速游到最近的花草阴影里,几次游动间,很快接近了苏凝儿的院子。
它顺着墙角游到院子中摆放的一个水缸阴影里,正要游向距离正堂更近的檐下时,一个女子蹦跳着跑过来,还有夕阳的时刻,她手里竟然提着一盏灯笼。
影子伸出去的头又蜷缩了起来,女子提着灯笼直直朝着水缸而来,眼看着马上就要将水缸这片阴影照亮,影子“呲溜”一下跃进了水缸里。
“抓到了!”清脆的笑声响起,影子试图探出头去,结果水缸被人一把盖上,一道金光从上面蔓延下来,瞬间将水缸包裹。
影子一碰到金光,就暗淡了一点,无法冲破。
盛昭雪满意的叉腰站立,看着水缸传出细微的震动,里面有东西试图出来,但盖子上贴着一张符纸,将其封印,怎么都出不来。
……
另一个阴暗无光的房间里,一个矮小的人影走来走去,等了半晌,也不见驱使的影子回来。
这种低级玩意,就是容易出故障!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那边还没传出来想听见的消息,他有些着急。
最终,他不再等待,从箱子里翻出一身衣裳换上,在脸上涂涂抹抹半晌,不满意的哼了一声,走出门低着头顺着人少的小路匆匆朝着那边而去。
过了拱门,前方就是目的地,他摸摸顺滑轻软的料子,低眉顺眼的走进院子里,却不进屋,只在院子里转悠。
有丫鬟发现他行迹诡异,将他招来眼前:“你是哪个院子的小丫头,跑这里来干什么?”
听着这称呼,他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亮光,粗哑的嗓音遮盖不住:“奴婢找您有事。”
说着,一把抓住丫鬟,将人带到背人的花廊里。
那丫鬟手腕被掐住,只觉浑身使不上劲,嗓子里的话也吐不出来,被拖进了花廊。
花廊角落,丫鬟被一把掐住脖子:“说,你家姨娘到底有没有小产!”
丫鬟刚才就听声音不对劲,这会看见他的脸,才发现是个男子假扮成的丫鬟。
她慌乱的想要挣脱钳制,但这男子身材矮小,力气却大,还掐着她手腕,根本使不上力。
她青紫着脸回答:“姨娘……好好的……没有……没有……”
听了她的回答,男子脸色也青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一使劲将丫鬟掐晕放倒,低着头拦住另外两个花廊外路过的丫鬟,也不说话,指着花廊,示意两人过去。
两个丫鬟看见被掐晕的丫鬟,急忙喊人帮忙叫府医,刚平静没多久的院子,又开始乱起来。
男子趁着忙乱,闪身来到一座假山处,伸手覆在一块假山石上,用力扭动。
听见“咔咔”的石头磨响之声,脚下凭空升起一股旋风,朝着四面扩散开去,而后,一座座假山突然自行移动,朝着他撞来!
他没料到如此变故,左右躲闪,躲开一座座气势汹汹的假山,那块摸过的假山已经淹没在众多假山之后,找不见了。
“谁动了我的阵法!”他恼怒的大喊一声,试图引出背后暗藏的人。
怪不得苏凝儿出了意外,没有在该小产的时候小产。
“我动的,你要怎样?”
一串银铃笑声从假山上传进来,一女子站在最高那块假山顶,居高临下看着他。
“果然是你!”
术士已经猜到了背后下绊子的人,若不是怕事成之前出现变故,夫人要他按兵不动,不要被寻到把柄,坏了计划,他早就把她除掉了。
该死,就应该早点除掉她,她才是最大的变故!
术士短小的身体,爆发力却强,脚尖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弹射出去,直冲盛昭雪,指尖寒光闪闪。
盛昭雪轻盈的跳下假山,与术士错身而过,对了一拳一脚,位置反转。
术士冷哼一声,一脚踢在下方假山上,假山再次移动起来,冲盛昭雪而去。
盛昭雪挑眉,心道这家伙报复心还挺强。而后一个错身躲开,两座假山相撞,震起满天尘土。
见她躲开,术士十指结印,盛昭雪身边空气发出震动扭曲声,而后压缩成一个个看不见的锥形气体,尖锐的一端朝着盛昭雪。
呼啸而去!
噼啪噼啪——
盛昭雪没有急着躲,手一摸,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团黑色影子,随意的扯吧扯吧摊成一团,披在自己身上,整个人如同隐形了一般,只能看见外面的影子。
被压缩的气体速度很快,但全部击打在了影子上,影子泛起一圈圈涟漪,将空气全部吞噬。
“你这家伙背叛了吗!”术士一见那黑色影子,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家伙失去踪迹,自己也不用亲自出马。
影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一点反应没有。
盛昭雪笑吟吟的将影子甩了甩,它又恢复了人形,虽然没有五官,看不见表情,但是从它垂手垂脚的姿态,看得出来垂头丧气。
“你个缩头乌龟,自己缩在后面,派了个没用的玩意过来,只能怪你自己又胆小又自大。”
小姑娘声音清脆,说话时嚣张的表情却不惹人讨厌。
除了被骂的人。
术士一把年纪,浸淫此道多年,不知道解决了多少轻视他的人,此时却被一个小姑娘指着鼻子骂,一时还无法反驳,脸成了猪肝色。
“好好好,看来你师父传授你技艺,却没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我就替你师父教训教训你!”
说着,他再次十指结印,大喝一声:“起!”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地面泛起一阵阵白色雾气,看似平常,一接触盛昭雪的鞋,一阵不像人间的寒冷蔓延上来,她的眉毛立刻结上了一层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