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午时,李固就带来了好消息,花容的身份查到了。
李望舒看完写着花容来历的信页,吩咐李固将花萃带来。
李固走后不久,带着两个衙役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主子,花萃死了。”
李望舒不悦的盯住李固身后那两人:“怎么看的人?怎么会让她死掉!”
那两人被他的语气吓的头皮发麻,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大人,我们看守的好好的,未曾偷懒懈怠,就是到了饭点,也是轮流出去吃饭的,保证时时刻刻都至少有四个人看守,属下发誓,绝对没有放任何人进去。”
“那是怎么死的?”
李望舒下了床,坐在桌子边,这两天他的身子养的好多了,李固很有眼色的倒了杯茶推过去。
李望舒瞪他:“别以为卖乖讨巧我就不会惩罚他们,这是重大过失。”
李望舒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换做平日,李固只会一脸“端水倒茶都是没难度的小事,他不屑”的表情,哪里会这么狗腿子。
李固挠了挠头,一脸无奈,上前一人给他们一脚,踹的直哎呦:“混账玩意,就知道给主子添堵,赶紧说,说完麻溜的滚出去想办法将功补过。”
李望舒冷冷讥笑一声。
那两人轮番叙述,李望舒听出来了,大理寺的人确实看守严密,里外都有人时刻把守,事情就发生在今日早些时候,在里面把守的人,负责给关押之人放饭,那衙役送到花萃那里时,见她脸靠墙侧躺着,特意提醒她吃饭。
谁知道叫了两声没反应,衙役怕出事,就开门进去检查,把人翻过来时,才发现已经没气了,身体都凉了。
“死因呢?”李望舒皱眉。
“窒息而死,脖子上青紫一片,能看出来手指印的痕迹。”衙役说到这里,奇怪道:“古怪的是,死者没有挣扎的痕迹,就好像是在睡梦里无知无觉被掐死了。”
“主子,这种情况,要么死者提前被下药,所以无法反抗,要么就是凶手强悍,一个照面就把人给掐死了,死者根本没来得及挣扎。”李固道。
听他这么说,衙役立刻辩解:“饭食绝对没有问题,每顿饭都是经过验毒的,而且所有被关押之人都吃的同一桶饭,其他人没有异常反应。”
“那就是后者了。”将人瞬间置为死地,连挣扎机会都没有,还能不被衙役发现潜入地牢,怎么看都不像人类能做到的。
难道是王令怡身边那个术士?
重要犯人死亡,李望舒大发雷霆,将人都撵了出去,连李固都灰头土脸的,气的将所有人训斥一遍,大肆搜捕检查凶手。
这浩大声势,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李望舒也因为头痛,暂时闭门谢客,声称不查明真相就不见人。
这下外面的人都活跃起来了,都说这位李大人多么神勇,还不是吃瘪了,连个犯人都看不住,还破案呢。
……
将人都赶走,关闭大门后,刚才还一脸恼恨气愤的李望舒,像变戏法似的,情绪转眼就从脸上消失殆尽了。
“出来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
踢踏踢踏,两道脚步声从后面巨大屏风后传出。
一身粉白裙裳,如瀑青丝间斜插着两只灵动缠枝鸟雀造型木簪子的是盛昭雪,另一个神情憔悴,竟然是“死亡”的花萃。
“李大人演技出神入化,若不是知道真相,我都要相信了。”盛昭雪偷笑,在他的身边落座,一双乌溜溜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他。
李望舒因为养伤,只着珍珠白里衣,此时因为两个姑娘家在,在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鸦青色流丝外裳,腰间松松系着根带子,与平日端庄严肃的模样截然相反,多了些慵懒随意。
被她有点好奇的目光看住,李望舒嗓子干痒的咳嗽一声,抬手拢了拢脖颈处有点散乱的衣领,直到确定衣裳遮挡到了脖子处,才虚抬着手:“你也坐吧。”这话是对花萃说的。
地牢阴暗潮湿,一个女子待了几日,身体难免受到影响。
那只手修长白皙的过分,十指骨节分明,比养尊处优的夫人的手看起来还要尊贵。而且仿佛有魔力,花萃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它的指引,在对面凳子上落座。
刚沾到凳子边,才如梦初醒,脸微红着就要站起来。
盛昭雪一把抓住她的手,按住:“这里没外人,没人知道的,你安心坐着。”
她的手看似小小一只,但力量巨大,花萃抽了一下抽不出来,这才搭着凳子边坐下,也坐不实。
“多谢大人,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说着,就哽咽了。
要不是盛昭雪,她真死了。
这两日没被继续审问,花萃过得却也不好,睡也睡不好,因为提心吊胆,害怕睡着的时候死在睡梦里。
她不怕因为帮妹妹报仇而死,但不想因为别的含冤而死。
盛昭雪给她的符纸到底有什么作用,是否真的能起作用,她不知道。
昨夜,她正翻来覆去睡不着,期盼着能否还有活着出去的那一天,在月光铺洒到她身上的瞬间,她僵住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顺着墙壁爬到了那唯一一扇窗子上,窗子开的高高的,比人头还小,能通风,但别想钻出去。
在花萃惊惧的目光中,那黑影爬上窗子,上半身翘起,微微前倾,这才看清楚,它是没有四肢的,只有一个躯干和一颗头。
它的脸上也是黑漆漆的,没有五官,但是花萃通过它的动作,仍然能够感受到,它是在探头打量她的。
一阵恶寒爬上脊背。
她喉咙动了动,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
黑影打量一会儿,顺着墙壁慢慢慢慢滑下,“游”到了花萃眼前。
它“看”不到眼前的人,但能够感受到气息。
它确定了目标。
接着,它扬起上半身,像蛇类准备攻击前的蓄势待发一样,左右微微摇晃。
对准花萃,猛的撞了上去。
影子里伸出两只手来,掐住花萃的脖子,躯干的部分则紧紧裹住她的脸,似是要融入进去。
那东西冰凉,无重量,却诡异异常,花萃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绝望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东西手里。
她没看到,怀里那颗莲花形状符纸微微闪烁了一下。
黑影似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花萃却奇怪的没有窒息感,虽然还是不能动,但也没死成。
难道这东西不是来杀她的?
不知过了多久,黑影终于放开了她的口鼻,游到了一边,“看”了她半晌,似是确定她已经死亡,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只是它又变成了只有脑袋和身体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怪异。
黑影终于离开了。
花萃平复了恐惧,想起身来,发现还是做不到。
这时,又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打开了牢门,走了进来。
花萃感觉到那人走路带起一阵微风,带起一层灰尘,停在了她的眼前。
她侧躺着,连眼珠也不能动,不知道来人是谁。
今晚的她,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她忍不住又恐惧起来。
这人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花萃眼看着那只手伸到了她的脖子处……
难道又要死了?
不,这人没有掐住她,而是按住了她的肩膀,手下用力一提,花萃浑身轻飘飘的,被提了起来。
然后她下意识双腿踩住地面,发现自己恢复了力气,她像久离水的鱼突然见到了水,大口呼吸起来。
来人是盛昭雪。
花萃惊魂未定:“是你救了我?”
盛昭雪庆幸的拍拍胸口:“还好提前给了你一张替身符,否则我根本来不及救你。”
黑暗里也能看到,她的小脸红润的和这牢房格格不入。
“替身符?”
“嗯”,盛昭雪示意她去看地上。
花萃看去,捂嘴低呼一声。
就在她刚才躺着的地方,有另一个“她”,保持着和她一样的侧躺动作,不同的是,“她”此时嘴巴微张,脖颈处清晰可见青紫色掐痕,眼珠浑浊半睁,已经没有呼吸了。
替身符,顾名思义,是用来代替人体的,它起作用的时间内,和人体别无二致,能够代替人体承受一切打击和伤害,保人体无恙。
那黑影是个被人驱使的大笨蛋,根本分辨不出来真人假人。
同样的,那些衙役也分辩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