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病榻上的齐瀚缓缓闭上眼睛:
“这就是······他的命。”
啪嗒。
泪珠滚落,小芝麻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了。
齐颂啊齐颂,这就是你心心念念守护的家吗?
你太傻了,他们根本就不值得你抛下一切。
*
夜深人静,洛府内却亮如白昼。
齐泓宣一脸愧色,在正厅内来来回回踱步,口中亦念念有词:
“都怪我,都怪我,这张嘴真是不顶事啊。”
洛千岚见他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既将一切和盘托出了,还懊恼个什么劲儿!”
齐泓宣没好气的瞪着她:“都怪你这个悍妇,我原本是要替二哥保守秘密的!!”
一想到自己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齐四就坐立难安,恨不得赶紧以死谢罪。
洛千岚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燕窝粥,十分大度地不与他计较:“要我说啊,世上还真有齐颂这样的傻子?吃一次教训还嫌不够,居然又、”
“住口,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二哥!”
那厢的齐四气得直跳脚,洛千岚却像是一只得意的小孔雀:“好好好,我错了,你那好二哥不是傻子,他是天底下最宽厚、最仁义、最有担当的大圣人、他以德报怨、他宽宏大量、他足智多谋,可以了吧?”
见她这么说了,齐四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一点。
可洛千岚是谁啊?
一张嫣红的小嘴比淬了毒的兵器还厉害:“那我倒要问问了,这齐大圣人为旁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却为何偏偏要辜负自己的结发之妻?”
此问一出,齐四顿时偃旗息鼓,神躲躲闪闪心虚万分:“我二哥他·····他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父母,唯独、唯独·····”
“他以为一封放妻书就能掩盖自己的无能?”洛千岚搁下手中的瓷盅,一副正义凌然之姿:“哼,简直是笑话!”
齐四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半晌之后,他忽然反驳:“我二哥是人又不是神仙!”
洛千岚翻了个眼白:“你少替他找补了,无情就是无情。”
齐四委屈巴巴道:“我二哥哪里无情了?是,论感情他的确亏欠了二嫂,可他将全副身家都留给二嫂了,洛千岚,你扪心自问,倘若换了你能做得到?”
洛千岚冷哼一声,懒得再与他掰扯。
此时,洛彭山慢悠悠从内厅走出来,一名风姿绰约的中年女子陪在他身侧,自打有了女婿入赘,他也渐渐脱手生意,安心与新纳的妾室颐养天年。
洛千岚与齐四起身行礼。
洛老爷摆摆手示意女儿少说两句:“世间安得两全法,齐二公子重情重义实属难得,只是他生在齐府,又遇上齐瀚那样古板的祖父,他的无奈谁又能理解?”
洛老爷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看待问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齐家不是普通商贾,他们在丝绸行当深耕多年,已然是行业的龙头与标杆。如今齐家人带头违禁囤积,扰乱市肆牵扯甚广,朝廷自然要重重的罚,否则颜面何存?”
说到一半他微微转眸,余光瞥见门外那道消瘦的身影。
“可是江南毕竟不同于北方,商贾芸生、经济鼎盛,倘若处罚齐家不当引发了人心动荡,朝廷也得不偿失。”
洛千岚与齐四纷纷垂眸凝思。
洛老爷语重心长道:“二公子此番出海行商,表面上看是受命于端王,是保护齐家的无奈之举,但聪慧如他,何尝不晓得朝廷的目的乃是稳中求财,江南若乱,国之动荡也。”
语落,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洛老爷忽而笑盈盈地看向门外,开口问道:“有夫如此,虽喜也忧,是也不是?”
屋内其余人这才惊讶的看向门外。
齐四不知二嫂何时来的,赶忙热情地迎上去:“二嫂快请。”
洛千岚命人奉上热茶来,洛老爷的妾室则是殷勤地询问她可曾用过饭?
面对这一家人的关切,小芝麻强忍着心头的酸楚礼貌回应。
“多谢关心,方才长姐已经留我用过饭了,此刻前来叨扰诸位,实则是有事相求。”
语落,她忐忑地看向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