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瀚兢兢业业一辈子,为的就是替齐家儿郎创出一条青云大道来。
齐颂从前受祖父的影响,将光耀齐家门楣视为己任,可此番受难却令他重新审视自己。
所谓人生天地间,万般皆是命。
士、农、工、商,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他从前总以为人定胜天,如今遭遇了劫难,才懂得生而为人的渺小。
“噗通。”
门外忽而传来一丝异动。
屋内的二人聚是一愣。
小芝麻连忙站起身朝门边走去:“难道是巧莲冒雨来送书了?”
她绕过屏风打开屋门一瞧,雨势不小,院子里黑漆漆地并不见一丝人影。
她转身取了烛台出门查看。
她一走,架子床上的齐颂也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一股没由来的紧张涌上了心头。
湿漉漉的青石方砖上残留着被雨水打湿的玉兰花,洁白无暇的花蕊沾染了泥水,格外刺眼。
“巧莲?”小芝麻举着烛台照了照远处,微微抬高音量:“是你吗?”
她又唤了几句,可院子里始终无人应答。
就当她要转身回屋时,余光忽然瞥见了缩在墙角的人影!
“啊!”
短促的尖叫声透过窗户传到屋内。
齐颂心口砰砰直跳:小芝麻?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可这副沉甸甸的躯壳却无法挪动半分,只能任由焦灼的情绪填满他的心房。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终于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陌生的脚步。
“快进来吧。”
熟悉又清甜的声音令齐颂长舒了一口气。
她的脚步声在屋内穿梭,片刻后,齐颂又听她开口:“您先稍坐片刻,小奴去去就来。”
语落却无人回应,齐颂不禁疑惑另一个人究竟是谁?
谁会在大雨潺潺的夜里跑来畅岚院?
片刻后,他敏锐地捕捉到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齐颂蹙眉,是谁在哭?
伴随着越来越响亮的雨声,小芝麻端着一小壶热姜汤走进屋子。
“大小姐,喝杯热汤暖暖身子吧。”
她递上茶杯,面前的齐泓雅不似初见时那般雍容华贵,一身彩秀衣衫早已被雨水打湿,裙角、袖口都在不住地往下滴水。
“多,多···”她发紫的唇瓣嗫喏着发不出那个谢字。
小芝麻的视线掠过她的脸颊,精致的妆容已然模糊不清,可她的唇角与侧脸分明又红又肿,显然才遭受过掌掴。
强烈的委屈袭来,齐泓雅忍不住俯身趴在桌案上痛哭起来。
小芝麻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方才她看见躲在院子角落的齐泓雅也大为吃惊,堂堂大小姐怎么会躲在畅岚院哭泣?
奇怪的是她身边一个丫鬟婆子也不见,她甚至连一把伞都没有?
齐泓雅的哭声传入一屏之隔的寝屋内,齐颂已隐隐猜到了原因,心中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齐泓雅足足哭了有一刻钟。
眼泪好似屋外的倾盆大雨般无休无止,小芝麻不知如何宽慰,只能默默地点燃熏笼。
等她终于哭累了,一抬头,明媚的眸子赫然肿成了一对儿大核桃。
小芝麻强忍住笑意扭过头:“大小姐,您仔细哭坏了身子。”
她向齐泓雅递去姜汤和手巾,后者默默接过去,脚边的熏笼暖融融的,被雨水淋湿的手脚终于恢复了一丝丝暖意。
齐泓雅吸了吸鼻子,抬眼望着身边的这个小丫头,上次见面时自己赏了这丫头一巴掌,难为她今日还能不计前嫌。
可,可她到底是齐府的大小姐,矜贵惯了,断然不可能向一个小丫鬟道歉。
所以话到了嘴边的她忽而改了口:“岱泽,他好些了吗?”
小芝麻点点头:“二公子好些了,您要进去看看他吗?”
语落,她指了指屏风那边。
齐泓雅才压下去的伤感又卷土重来:“不,不。”
她红着眼睛,拼命的摇了摇头:“呜呜,他若是知晓我如今这副样子,肯定会难过的。”
齐泓雅呜呜咽咽的抽泣着,小芝麻一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得眼睁睁看着她又哭了一刻多才有停下来的意思。
“您饿了吧?有刚熬好的粟米汤,您稍等啊!”
语落,不等齐泓雅开口,她就急忙撑着伞出了门,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果然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冒着热气的金黄色米汤。
小芝麻将粟米汤摆在齐泓雅面前,起初她还不肯吃,可粟米的香气混合着竹笋的清鲜滋味,着实有些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