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巧莲:“嘿,你小子究竟和谁一伙的??”
小芝麻眼睁睁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方才紧张的情绪一扫而光。
可主屋内,齐颂的心却如同一池被搅乱的潭水。
年幼时,他与贺存清曾同拜苏姓大儒为师,从六岁到十二岁,二人同窗六载。
贺存清为人稳重,心性极高,昔日他总将齐颂视为对手,无论读书还是下棋,亦或是剑术,都要与他一较高下。
幸而齐颂也是个争强好斗的性子,二人你追我赶,亦敌亦友。
只是后来齐颂忽然决定从商了。
贺存清对此耿耿于怀,他认为齐颂不应该眼界浅薄,放着读书入仕的康庄大道不走,偏偏去做那锱铢必较、满身铜臭的商贾,如今又落得这般下场······
听涛阁的宴席仍在持续中。
女眷这厢虽不如男宾那般把酒言欢,但齐府三妯娌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对贺夫人恭维备至。
尤其白氏一把当先,一一罗列婚礼的细节,生怕贺夫人有任何不满。
风韵犹存的贺夫人一开口就是一口地道的盛京官话:“难为三夫人受累了,婚礼诸多事宜竟都筹办的这般细致!”
她扫了一眼身旁坐着的贺丛薇:“丛薇呐,你得遇如此贤良的婆母,往后可得好好孝敬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贺丛薇身上,只见她颔首侧眉,虽有几分羞怯,但大大方方起身向白氏行了一礼,湖蓝色的绣裙衬得她宛若一朵洁白的莲花。
白氏忍不住赞叹:“到底是您亲手教养出来的孩子,瞧瞧这举手投足间处处都是大家风范,我可真是打心眼里喜欢啊!''
罗氏看着妯娌眉开眼笑的模样,心中虽吃味,但也应和地说着场面话:“可不是,丛薇姑娘与咱们泓砚男才女貌,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她忽然想到贺丛薇与齐泓砚似乎还未正式见过面呢,与是开口提议:“夫人,不如唤泓砚到碧澜阁来向您见个礼?”
罗氏这话虽然是对着贺夫人说的,可是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是为了见谁?
听见这话,贺丛薇的头垂得更低了。
众人都以为她这是待嫁女子的娇羞,忍不住抿唇轻笑。
贺夫人凤眸微转,轻睨了侄女一眼:“我自不是那守旧之人,奈何我家老爷是个老古董,婚前不宜相见的旧约还是得遵守·····”
语落,张氏与白氏都露出了一丝失落之情,可贺丛薇心底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悄然抬头,略带焦灼的目光投向湖对岸。
兄长与弟弟去探病,为何久久不归?
张氏的目光越过众人,有意无意地落在另一位粉色衣衫的女子身上,方才贺夫人介绍,这位是她与贺知府的幺女。
贺姑娘个头不高,想必还未及笄,但小脸盘与贺夫人如出一辙,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张氏眼底一亮,大着胆子开口笑道:“不知贺小姐年芳几何?”
贺夫人笑盈盈看向自己的女儿:“小女如今不过金钗之年。”
白氏扫了张氏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好你个张氏,我儿子能娶知府老爷的亲侄女已经是高攀了,你居然胆敢肖想知府老爷的亲闺女!!!
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贺小姐蕙质兰心,实在是天生的贵人之相。”白氏急忙截过话头:“有这般出色的双亲,贺小姐往后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贺夫人笑而不语,那厢的张氏却不满地瞪了一眼白氏。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贺丛薇将目光从湖对岸收了回来,自筵席开始,她第一次正视三夫人白氏,这女人穿着最雍容华贵,可眸光犀利似箭,一看便是不好相处之人。
贺丛薇的眉心不由得微微一蹙。
好不容易熬到了筵席结束,回程时,何存轩偷偷摸摸溜进了姐姐的马车里。
“姐姐,外头的传言不假,那二公子真是个无知无觉的活死人!”
他将今日畅岚院的见闻细细复述了一番,末了,还十分担忧地对姐姐道:“阿姐你有所不知,那畅岚院不仅是个空架子,就连丫鬟都是难缠的刁奴,绝对不是个好归宿。幸亏我爹爹有先见之明将你许配给齐三公子,你就安心嫁了吧。反正那齐颂也命不久矣了!”
贺丛薇不语。
存轩挠了挠头试探地问:''阿姐,你是不是担心那三公子婚后沾花惹草?''
贺丛薇看了弟弟一眼忽然自嘲道:“高门大户里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齐家贵为杭城首富,我难道还指望齐三公子能从一而终?”
前些日子贺知府曾亲自开导她,齐二也好齐三也罢,天下男子没什么两样。
女子出嫁从夫,齐家虽然不是勋贵之家,可胜在财富雄厚,往后齐三若是能发奋博个功名,贺知府自然有办法提携,如此一来,她的后半生自然也是顺风顺水的。
这些道理贺丛薇心里都明白。
可是。
她扭过头,沉默地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湖景,心中却无不遗憾地想起齐颂,倘若他没出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