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十九岁!”
森左已经叫不出声了。
她的喉咙发出咯咯的怪响,全身痉挛如触电,瞳孔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
“你们□□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句子。
“哈哈哈……你要为张小满报仇……对吧……”
她的嘴角歪斜,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来啊……杀了我……我为天皇而死……为天皇……光荣……”
叶梓桐停了手。
她看着森左。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特务,此刻瘫在轮椅上,手腕两个血洞,唇角挂着涎水和血迹,眼神却还亮着那簇癫狂的火。
光荣。
为天皇而死是光荣。
叶梓桐慢慢直起身。
她伸出左手,一把攥住森左的头发,将她半垂的头颅猛地拉起来。
森左被迫仰着脸。
“光荣。”
叶梓桐重复这个词。
她松开钢针,任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然后抬起右手,那支南部十四式。
枪口抵上森左的咽喉。
森左的眼珠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惧。
“你答应过……给我痛快……”
她的声音从被压迫的气管里挤出来道。
“本来是想给你痛快。”
叶梓桐说。
“听你说了那些,我不高兴了。”
她顿了顿。
“张小满死的时候,你给她痛快了吗?”
森左没有回答。
她无法回答。
叶梓桐扣下扳机。
第一枪。
子弹从喉结下方贯入,炸开气管。
森左的身体剧烈弹动,血从伤口喷涌。
她的嘴大张,想喊叫,只有血沫涌出。
她的眼睛还睁着,充满了不可置信。
第二枪。
子弹偏左,击穿颈侧肌肉,切断胸锁乳突肌。
她的头颅失去支撑,猛地歪向一边,像断线的木偶。
但还没死。
她的手指还在抽搐,指甲刮擦轮椅扶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子弹从右侧颈动脉划过。
血开始有节奏地喷射,一股,一股。
那是心脏还在不知疲倦地泵血。
森左田樱终于开始真正地死去。
她的身体不再抽搐。
手指缓慢地、缓慢地松开扶手,垂落下来。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开始涣散。
最后一丝神采从眼底抽离,映着天花板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血还在流。
从喉咙同时涌出,汇成细流,沿着脖颈淌下,洇湿她囚服的领口、胸口、小腹。
那片暗红慢慢洇开,像一朵在宣纸上恣意绽放的重瓣芍药。
她的头歪向左侧,颈骨被第二枪打偏,维持着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下巴抵在肩头,嘴半张着,舌头抵在齿间。
眼珠半覆白翳,瞳孔放大至极限,倒映着审讯室灰白的天花板、惨白的灯管。
她终于看到了她的天皇。
或者什么也没看到。
叶梓桐垂下握枪的手。
审讯室里很静。
森左田樱的血从轮椅淌下,在她脚边汇成小小一汪暗红。
叶梓桐低头看着那滩血。
她想起张小满。
想起那个爱笑的女孩子,字写得不好看,在她被窝里偷偷哭过想家。
想起收到她死讯那晚……
现在她也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手很冷。
握着枪的手,很冷。
铁门从外面轻轻推开。
叶清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看着审讯室里的一切。
轮椅上的尸体,地上的血泊,妹妹垂在身侧的枪口。
她只是静静望着叶梓桐的背影。
良久。
“梓桐。”
她说。
“结束了。”
叶梓桐没有回头。
她看着森左田樱那张死去的脸。
她将南部十四式放在桌上,枪身沾了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叶清澜身边时,她顿了一下。
“731分队的冷库。”
她说。
“码头。”
叶清澜点了点头。
“我去上报陆芷颜同志。”
叶梓桐嗯了一声。
她走出审讯室,走上水泥楼梯,推开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
她站在门口,任由冷风灌进领口。
肩上伤处又开始疼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
她在台阶上蹲下来,捧起一把干净的雪,用力搓洗手指。
血迹在雪水里化开,终于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