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尚未亮,窗外夜色犹浓,昨夜风雪已歇,天地间一片静悄悄的素白。
屋内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一点微光,单瑾州缓缓睁开眼,身旁人呼吸轻浅,还在沉睡。
不知何时,她已转过了身,似是抵不住夜寒,自然而然蜷缩在他怀里,眉眼温柔,全无白日里的戒备与倔强,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素脸,目光眷恋。
随后,他动作极轻,一点点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起身默默穿戴整齐。
临去前,他驻足榻边,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落下一个吻。而后转身,轻手带上殿门,消失在未亮的天色里。
默飞早已在凝翠轩外静候,见单瑾州轻步
出来,立刻躬身跟上,问道:“君主,日后你都要在此处歇息吗?”
单瑾州淡淡应了声:“往后白日在正殿议事,晚间便过来。吩咐宫人,把我的起居用物都搬过来。”
默飞垂首应下,点了点头。
单瑾州深思片刻,继续吩咐道:“调几名暗卫过来守着,做得隐秘些,别让她察觉。她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默飞闻言一怔,迟疑着问:“君主是担心陈娘子的安危?可如今萧墨已去,派来凝翠轩的宫人不少,她身边又有兰儿贴身服侍,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单瑾州缓缓开口,语气听来清润如常,可那双望向远处的眼,却深如寒潭,不见半分暖意。
他无意识地摩擦着腰间玉带,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得近乎执拗,“安危是其一。”
他稍顿,目光收回,落在空茫处,继续说:“主要是我信不过她。她怎么可能,就这么乖乖听话。”
今日朝会之上,新君携前朝皇后出宫游玩一事,早已在殿内人耳中传了个遍。一众重臣深知这位新主杀伐果断,生怕一言不慎便惹来杀身之祸,只敢垂首躬身,委婉进谏。
为首御史台老臣颤声开口:“君主,如今四海初定,国本未稳,臣等恳请君主早登帝位,改元建制,正朝纲、定宗庙,以安天下民心。同时还望君主广选秀女,充实六宫,延绵皇嗣,以固国祚啊!”
御史台老臣的话音刚落,不少臣子也纷纷躬身附和,齐声叩请:
“恳请君主早登帝位,广选秀女,以固国本,绵延皇嗣!”
单瑾州坐在上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唇角还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群臣子心中打的算盘,他如何不懂。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绵延皇嗣、稳固国本,骨子里还不是想着把自家女儿、亲眷送进宫来,借着裙带关系攀附皇权,好让家族荣宠不断、权势更盛,在这朝堂之上分得一杯羹,世世代代稳坐高位。
他慢悠悠地将目光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群臣,一改往常,竟莫名听了几分劝,“既如此,便责令礼部、钦天监协同演算吉日,备办登基大典,择日吾便即位称帝,昭告天地,定立国号,安镇四方。”
单瑾州语气微顿,继续道:“至于广选秀女、充实后宫一事,待吾登基之后,再行商议。”
此言一出,满朝臣子哪里还敢再置喙半句,纷纷俯首叩拜,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下朝之后,单瑾州独留冯必成与谢安于殿内。殿门紧闭,四下无人,他才自谢安手中接过那一叠供词,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纸面,目光一寸寸沉下去。
供词之上,断断续续写着几处宫殿,他逐字念出那些宫殿名字,声线平静无波,眼底却翻涌着旧恨与冷戾。
他目光在一处殿名上重重一顿,墨色眸子里寒芒乍现,“宸昭殿。”
“宸昭殿?”殿内二人异口同声地重复,抬眼齐齐望向上首之人。
单瑾州微微眯起眼眸,语气轻淡如晨雾散霭,“萧墨生前以孝示人,频繁踏足其母的旧殿,本是最顺理成章、不会引人怀疑的行径。可也正因如此,他越是光明正大地以探故为由出入,越是能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