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坐,单瑾州垂眸默默为她布菜,将她爱吃的菜品夹到她面前的玉碟里,动作细致,全然一副贴心照料的姿态。
身旁男人的气息萦绕在侧,他越是这般顺从体贴,陈靖仪越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抬眸瞥了他一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又迅速移开视线,只盼着这顿难熬的晚膳能早早结束,好让她寻一丝喘息的空隙。
单瑾州捏着银筷的手顿了顿,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此处僻静,以后每日我都陪阿靖用膳好吗?”
这话落在陈靖仪耳中,她气得牙根发痒,偏又无可奈何,只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随你。”
她就不信,他届时事务繁忙,真能日日都耗在她这里。只要他稍有松懈,她总能寻到机会。
单瑾州望着她,灯下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眸底却燃着一簇压不住的怒焰,唇瓣抿得紧紧的,本是清冷绝艳的容貌,此刻染上几分恼意与倔强,反倒生动得晃眼,更让他心尖发颤。
他终是没忍住,低低笑出,带着几分玩味:“从前见你,总是端庄温婉。如今这般生动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倒煞是可爱。”
陈靖仪脸色骤然一沉,羞恼翻涌上来。像被触了逆鳞的兽,声音又冷又涩:“单瑾州,凡你自重。若你只是想看我笑话,大可不必。”
单瑾州收了笑意,语气放软几分:“好了,不逗你了,先用膳吧,阿靖。”
待宫人悄声撤下碗筷,屋内只剩烛火轻响。他依旧安坐不动,没有半分起身离去的意思,那副笃定淡然的模样,分明是打定主意要在此处过夜。
之前那两晚,都是她昏沉不清醒,浑浑噩噩便熬了过去。
可今夜不一样,她做不到萧墨才刚去不久,自己转眼便与另一个男人同处一室、同床共枕。
她指尖微蜷,踌躇许久,“夜深了,你该回寝殿了吧。”
少年清朗的眉眼间没半分动容,他慢条斯理地抬手,拨了拨烛芯,火光轻轻一跳,将两人的影子贴得更近。
“回?”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阿靖,从今夜起,我夜夜都在这里,与你同住。”
一句话落下,轻得像风,却同巨石重得砸在她心上。陈靖仪强装镇定地后退半步,“我想去院中消消食,你先歇吧。”
单瑾州抬眸,透过窗棂望了一眼外头。
夜色沉沉,寒雪簌簌落着,将庭院里的枯竹都覆上一层冷白,风过之处,只听得见细雪落地的轻响。
他一眼便看穿了她那点拖延躲避的心思,却半点没有点破,只唇角微弯,顺势应下“好啊,我陪你。”
雪丝密密斜斜,落在伞面上沙沙轻响。
两人一伞并肩慢行,青石板路滑,陈靖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刻意拖延。
可冬日夜里寒气太重,风裹着碎雪,从伞沿钻进来,扑在脸上,冷得像细针在扎。不过片刻工夫,她鬓边碎发沾了细雪,冰凉地贴在脸颊上,连呼吸都带着寒气。
她实在撑不住这刺骨的冷,再耗下去,人先受不住,反倒更没力气周旋,只能转身回屋。
刚进门,她咬唇愤愤道:“我想先沐浴。”
“去吧。”单瑾州安然坐于灯下,“我在这里等你。”
热水备好,她在屏风后磨了又磨,水声拖得漫长,只想把这一夜拖到天荒地亮。
等她一身水汽、鬓发微湿地从屏风后走出心道他肯定等不住已经走了,正暗中庆幸时,却不曾料到那人依旧坐在原处,灯花已爆了好几回,显然极有耐心。
陈靖仪只想再找由头躲闪。
单瑾州这才缓缓抬眼,清朗的少年声里,终于浸了冷意:“阿靖,拖了一整晚了,还不累吗?”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影子将她整个人笼住。“别再找借口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温驯的面具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偏执的占有欲:“你乖一点,咱们就安安稳稳安歇,你若再推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上,“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来。”
听闻这话,陈靖仪妥协了,走向床榻,默默褪了鞋,蜷身上床后,便将自己紧紧裹进衾被里,背朝外、死死贴着墙壁缩成一团,像只无处可逃的雀鸟。
单瑾州见她总算安分,转身简单沐浴净身,待再回榻边时,床榻上的人依旧缩在角落,连呼吸都绷得极轻。
他轻身躺下,伸手便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当真如他所言,什么也未做,只是安静地拥着她,将她冻得微凉的身子护在怀中,用自身暖意裹住她。
窗外风雪渐小,屋内烛火摇曳。被他这样安稳抱着,陈靖仪紧绷了一整夜的心神,竟在这诡异的安宁里慢慢松懈下来。连日来的惊惧、疲惫与煎熬一同涌上来,她再也撑不住,睫毛轻轻一颤,缓缓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