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慕言刚归来,这小狐几乎寸步不离粘着她,夜间也总要蜷在她枕边,让他好些打算都落了空。没奈何,他只得拿出当初周旋各势力的耐心,软硬皆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这小祖宗明白,有些时候该自己找地方窝着。
小狐似有所觉,瞥了伍成玉一眼,那眼神里竟带着点“便宜你了”的傲娇。
慕言自然知晓这一人一狐背地里的交涉,眸中浮起淡淡笑意,微微俯身,朝小狐伸出手。
小狐立即将爪子搭在她掌心,低低叫唤一声,尾巴尖扫着地面,又望向某个方向。
慕言眉头微蹙,问道:“你也感觉到不对?”
小狐点点头,又“呜”了一声,这次更直接些,还扒拉了一下慕言的手,爪子朝那个方向点了点。
伍成玉脸色沉了下来:“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若只是封印异动倒不算大事,怕就怕……”
慕言与他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若是封印玄女残念之处出了异动,保不齐会牵扯出什么大事。
两人当即起身带上小狐便要出发,慕言心念微动,抬眼望向开得最盛的那片海棠,伍成玉也察觉到什么,原本揽着她肩膀的手下滑,虚扶在她腰间,神色淡了几分,看向那处的眼神带着“怎么又来”的不耐。
只见花影摇曳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一道婀娜的身影从中款步走出。
来人一身玄色罗裙,其上隐隐有暗纹流动,眉眼流转间自带一股天然的妩媚。
她容貌艳丽,周身再无往日那令人窒息的怨气残留,一瞧见慕言,红唇勾起,笑意真切又带着几分嗔怪:“小慕言,可让妾身好想。”话音未落,人已一阵香风般扑了过来,张手欲抱。
伍成玉几乎在她动的同时就侧身挡在慕言身前,手臂一横,面无表情道:“站远点。”
魇婆扑了个空,也不恼,顺势收了手,眼波横了伍成玉一眼:“这位公子,都几千年了,你怎的还是这般小气?妾身不过是想同她亲近亲近,又不会吃了你的心肝宝贝,你总这般防贼似的作甚?”
她说着,视线落在那趴在慕言肩头的小狐身上,笑意更深:“哟,这是要出门?巧了,妾身正嫌闷得慌,带上妾身一道可好?”
“不好。”伍成玉不满道,“你跟着做什么?”
“妾身想去就去,要你管?”魇婆挑眉绕过他,看向慕言,声音放软了不少,“小慕言,你评评理。妾身每回来寻你,他不是横眉就是冷眼。当初你消散后,妾身可从未再搅乱六界,安安分分等你归来。自被你用那玉扣洗净铅华,这几千年来更是安分守己,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如今不过是想同你亲近,何罪之有?”
慕言被她这带着幽怨的语调说得心下好笑。
自当年冰原之战前,魇婆那别扭的担忧,到后来她告知墨离下落,再到自己复活后,魇婆循着气息寻来,这数千载来从未作乱,反倒时不时跑来。有时只是远远看一会儿这片海棠林,有时像今日这般凑上来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那点因过往而生的隔阂,早被漫长时光冲淡了。
“她想跟便跟着吧。”慕言道。
伍成玉面色不虞,显然不愿,但见慕言已做了决定,也未反对,只不容分说地将慕言的手牢牢握住,十指相扣:“那就走,别磨蹭。”
魇婆见状轻哼一声,倒也没试图把慕言抢过来,上前挽着慕言另一只手,嘴里嘀咕:“黏糊劲……”
三人一狐便以这样怪异的姿势抵达堕仙崖。
如今的堕仙崖已与记忆中大不相同。当年镇魔窟崩塌引发的险恶地势已被丹砂君派人重新梳理过,虽仍显荒芜,却不再有那种令人不适的腐朽气味,灵气也充盈了不少。
玄女残念原先被镇压处,更是被特意清到明处,其内那些天地初开、阴阳共生的壁画,过往之人皆可见得。
然,此时几人望去,只见那处残存的封印禁制全然不见,别说玄女残念气息,便是当年那镇压之力的余韵,也感知不到半分。
静默良久,伍成玉开口道:“怪了,这封印不像是自行溃散,倒像是被人力解除的。玄女残念坚韧非常,亦不可能自行消散,更何况……”他环顾四周,“此处无丝毫恶意残留,能如此行事带走玄女残念之人,六界之内数不出几个。”
魇婆闲闲拨弄着自己一缕发丝,闻言笑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一位呗。”
伍成玉瞥她一眼:“你倒是清楚。”
魇婆慢条斯理拢了拢髻发,语气中带着得意:“妾身虽说已不做那搅弄风雨的营生,可早年攒下的门路总还有些用处,怎能不知?”她拖长了调子,眼风扫过伍成玉,挑衅道,“怎样,想不想知道瑶光所在?你若是好生求求妾身,妾身或许就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