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御史脸色一沉,又道:“巧言令色!即便出身暂不计较,你身上所佩玉扣乃是前朝逆党秘传信物,你作何解释?此物从何而来?”
知府看向阿言:“可有此事?”
阿言道:“回大人民女确有一枚玉扣,自襁褓中携带,贴身佩戴至今。”
她毫无惧色,当堂取下那枚玉扣,双手托起。衙役上前接过呈上。
几名官员传看。众人细看那首尾相衔的蛇形纹路,皆面露疑色。按察副使捻须沉吟:“此玉纹样,确与本朝常见制式迥异。”
王御史当即道:“此等蛇纹正是前朝末年,那伙自称‘承天应运’的逆党所用标识!此女身携此物,必是余孽之后,潜伏道观,图谋不轨!”
堂外响起一阵骚动,许多人伸长脖子想看清那玉扣模样。
老观主此时开口:“大人明鉴。老道年轻时曾游历四方,略通杂学。前朝典章器物,老道亦有幸见过些许,无论宫廷御制还是民间流俗,皆无此等纹样。王御史断言此蛇纹乃前朝逆党所用标识,不知可否取出对照,也好让贫道与诸位父老乡亲眼见为实?”
王御史面色一僵,他哪拿得出具体实物对照,只得强辩:“此等隐秘信物,岂会载于明面典章?况且,你一个山野道士,懂得什么前朝典制?信口开河!”
“大人,”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堂外人群中响起。只见一位身着靛蓝长衫的老者走了出来,对着堂上拱了拱手,“老夫季文远,对古玩金石略知一二,可否容老夫一观此物。”
这季文远乃是本府乃至江南颇有名望的鉴古大家,知府见是他,点头道:“原来是季老,请。”
季文远接过衙役递上的玉扣,走到明亮处反复端详,又用手指细细摩挲纹路,甚至拿出一个单片水晶镜对细察看。
良久,他摇头道:“回大人,此物绝非前朝之物。”
王御史皱眉:“季老先生,你可看仔细了!”
季文远侃侃而谈:“大人,前朝器物,无论官用民用皆有法度可循。此玉料温润却非名坑所出,纹路以蛇形首尾相衔构成圆满环状,线条简练流畅浑然天成,无丝毫前朝玉器常见的匠气。”
“依老夫愚见,此物年代可能极古,早于前朝数千载,甚至非中土所产,断言其为逆党信物,实属牵强附会。”
王御史脸色有些难看:“即便非前朝样式,难道不能是逆党私自改制,以此为暗号?此女来历不明,身携异玉,发色诡奇,种种疑点岂能因你几句话便轻轻揭过!”
堂外响出一阵低低的哗然。大师兄这时朗声道:“大人,草民还有下情禀报!”
知府点头:“讲。”
大师兄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呈上,内里是几枚样式统一的飞镖与一块腰牌。
“大人,近几年来我清心观屡遭不明身份之人袭击,或夜半潜入,或于山道设伏,目标皆指向阿言师妹。草民等被迫自保,擒获击伤数人,并缴获些贼人遗落之物,上有特殊标记。”
“此等行径,分明是有人欲强行掳掠加害我师妹,见观中防备森严,便转而罗织罪名,企图借官府之力达成目的。请大人明察,究竟是谁在恶意构陷!”
知府查看证物,眉头紧锁。王御史见状,语气转厉:“大人,此案关键在于查验此女是否余孽,这些江湖械斗之事,容后再议不迟!如今证据指向明确,此女身携疑物,来历成谜,理应关押细细勘问。至于是否有人构陷,问了便知!”
知府面露难色,显然忌惮王御史的权势。堂外众人却骚动起来,有人高声道:“清汤大老爷!清心观的道长们年年施药,咱们山下好几个村子都受过恩惠,小道长心地善着嘞,怎会是反贼!”
“是啊,观里的道长们都是好人!凭什么因为一个说不清朝代的玉扣就要抓人!”
求情声、诉说观中善事的声音此起彼伏,都是闻讯赶来的附近乡民。
知府犹豫,看向王御史。王御史脸色铁青,兀自强硬:“刁民喧哗如何作数!季文远一面之词岂可尽信?知府大人难道要因这些乡愚之言,便放纵可疑之人吗?!”
知府额角见汗。他虽为一府之长,可王御史是京官,代表朝廷,背后又是瑞王,他不好明着顶撞。就在他准备开口先将人关押之际,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九皇子殿下手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