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慕言眸中一寒。她瞬间意识到,这个潜藏在暗处之人,不仅知晓她的身份,甚至极有可能在她凡间历劫时,便已暗中窥探,甚至插手其中。
那声音似乎很满意慕言那一瞬的情绪波动,发出一串低沉愉悦的怪笑,悄然引动了矿洞内积郁的怨气。
霎时间,矿洞内阴风怒号,无数扭曲的怨念残影自四面八方显现,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柳絮汹涌而来。
众人见状,连忙出手挡在柳絮身前。
然而,矿洞内积郁的怨气实在太磅礴,又受那人暗中催动,竟前仆后继,源源不绝。更多的怨气绕过阻挡,自四面八方缠向柳絮。
而此时的柳絮,身体剧烈颤抖,一股柔和的光晕自她体内不受控制地涌出,如同水波般漾荡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怨气竟被层层消解,矿洞内躁动的能量也渐渐趋于稳定。
可柳絮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灰败下去,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身体软软倒下,那光晕也随之黯淡下去。
“柳姑娘!”尹泽急声唤道。
慕言一直护在她身侧,见状立刻将她揽住,触手之处,只觉她身体重量轻得惊人,生机正如潮水般退去。
慕言眉头微蹙,几乎是下意识地,空着的手并指,一缕精纯的仙力便要渡入柳絮体内。
“不可!”尹泽急声制止,语气凝重,“她乃凡胎,体内血脉虽异,根基未改。仙力霸道,强行灌注,非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加速其神魂崩解,恐怕连转世之机都……”
慕言指尖那点微芒骤然停滞,悬于柳絮额前寸许,终是缓缓散去。她扶住柳絮瘫软的身体,让她躺靠在自己臂弯中。
柳絮艰难地睁开眼,对上慕言的目光,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断断续续,细若游丝:“不……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感觉得到……”
慕言沉默片刻,声音低哑,道:“抱歉。不该将你牵扯进来。”
柳絮轻轻摇头,眼神涣散,却带着释然:“不用愧疚,是我自己选的……这样也好,总好过日夜不安……”她咳出一口血,喘息了几下,才勉强继续道,“谢谢……谢谢你们为我祖母医治…… ”
“……家中祠堂画像后面,还有祖辈留下的东西……只是我看不见,也碰不到,你们……或许可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头一歪,靠在慕言臂弯中,最后一丝气息也断绝。
矿洞内一时死寂。
就在这悲愤与沉寂交织的时刻,那神念再次弥漫开来,声音再度响起:“啧啧啧……真是感人啊。这小丫头片子,倒有几分当年那些榆木脑袋祖宗的傻气……”
慕言轻轻将柳絮的尸身平放在地,缓缓直起身。
她眸光冰寒,望向矿洞阴影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出来。”
那声音嗤笑一声:“哟,这么想见妾身?可惜妾身今日没梳妆,不便见客呢……”
她话音未落,慕言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射那阴影处。
“嗯?”虚空之中传来一声讶异的低呼,随即那处空间一阵扭曲波动,一个身影被迫显现出来。
那是一道由无数怨念交织而成的模糊人形。那些绝望的面容、破碎的肢体在其周身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令人望之毛骨悚然。正是魇婆。
魇婆似乎对被迫现身有些讶异,望向慕言,发出咯咯的怪笑:“有点意思,竟能逼得妾身现出形来。”
慕言声音冷然:“凡间之事,你知道多少,为何要做这些?”
魇婆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扯出一个笑,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几分轻佻:“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啊,小慕言。”
她摊开那双不断扭曲的手:“老娘我靠这个吃饭。世间怨念、痛苦、绝望,就是我最美味的食粮,不搞出点动静来,不看着你们这些天之骄子、痴情种受苦受难,老娘哪来的力气站在这跟你们说话?”
她避重就轻,对于凡间之事,并不直接回答,反而扭动着那身躯,姿态亲昵地朝慕言凑近,一只手便要抚上慕言的肩膀,声音也变得诡异黏腻:“别这么凶嘛……说起来,你在凡间那些苦楚,妾身可是看得好生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