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人声鼎沸,食客众多。有行脚的商人,有本地闲汉,也有几个修士坐在角落低声交谈。
慕言等人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邻桌坐着几名商贾模样的男子,正边吃边聊,声音颇大。
其中一人带着几分愁绪抱怨道:“……这趟算是白跑了!原本说好的一批上等墨玉料子,那边矿上突然说供不了货,定金倒是退了,可这耽误的生意,找谁说理去?”
另一人摇头叹道:“王兄有所不知,不止你家,近来几个大矿场都邪门得很,产量锐减不说,还老是出事。”
“出事?莫非矿脉真要枯竭了?”
“枯竭倒未必,是怪事!”那人压低了声音,“好些矿工都说,夜里下工,常听见鬼哭,呜呜咽咽的,瘆人得很。还有人说看见黑影在矿洞里飘,好几个经验老道的矿工都吓得不敢下井了。”
“官府没管?”
“管了,怎么没管?派了衙役,还请了两位据说有些道行的法师去看过,折腾半天,屁都没查出来。最后只说是灵脉自然枯竭的异象,或是冲撞了山神老爷。哼,依我看,就是没本事!”
“唉,这墨玉可是咱墨玉城的根本,若是真出了大问题,往后这日子……”
那桌商人唏嘘着,抱怨了一阵生意难做,方才转了话题。
尹泽执筷的手微微一顿,用只有慕言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鬼哭黑影……寻常矿脉枯竭或地质变动,不至如此。听起来,倒像是积聚不散的怨气,或是有异物借地脉灵力滋生。”
伍成玉夹了一筷子菜,神色不变:“若是怨灵或精怪作祟,此地官府与修士无力解决,也在情理之中。”
墨离嘴里还塞着块排骨,含糊道:“管他什么鬼什么怪,直接去把那矿坑掀了,一看便知。”
慕言放下竹筷,取出巾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道:“此事蹊跷,或与地脉灵气异动有关。我等初来乍到,不宜直接插手,徒惹麻烦。”
尹泽会意,唇角微扬:“不错。既然不能明查,便去暗访。城中最大的茶楼,往往是三教九流汇聚,闲谈杂议之所。”
他抬手招来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店小二,抛过去一锭碎银,语气温和问道:“小二哥,我等初来贵宝地,听闻城中茶馆颇为热闹,不知哪家口碑最好,消息最为灵通?”
店小二接过银子,脸上堆满笑,利索地答道:“客官您可问对人了!要说消息灵通,那肯定是城南的百味茶楼啊!说书的、唱曲的、南来北往的客人都在那儿,没有您听不着的新鲜事!”
“多谢。”尹泽微笑颔首。
待店小二离开,伍成玉看向慕言:“去茶楼坐坐?”
慕言起身,语气淡然:“走吧。听听市井之言,或有所得。”
话音落下,一行人便离了客栈,循着店小二所指,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来到城南。
一座三层高的木楼映入眼帘,飞檐下悬着“百味茶楼”的牌匾,尚未进门,鼎沸的人声与茶香便扑面而来。
茶楼内空间开阔,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端着茶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说书先生坐在堂中高台,醒目一拍,正说得唾沫横飞。
他们寻了个靠墙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几样干果,便似寻常茶客般,静静聆听周遭动静。
不出所料,邻桌几处交谈皆隐约围绕着矿洞的怪事。
“……听说昨夜李老四那班人,又听见那声音了,吓得连滚带爬,家伙事都丢里面了。官府都束手无策,我看呐,这矿怕是真要废了。”
“废?说得轻巧!咱们墨玉城靠什么立足?没了墨玉,大家喝西北风去?”
“那你说怎么办?连法师都看不出个所以然……”
“要我说,就是那位墨仙人留下的因果!”
“墨仙人?都飞升几万年了,还能管得着咱们这凡间地界的事?”
“你懂什么!仙家手段,岂是咱们能揣度的?听说墨仙人飞升前,可是在此地留了一脉血亲的!”
“墨家啊……唉,后来不是……”
议论声至此,便低了下去,说话之人要么摇头,要么左右张望,眼神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