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仙尊气得胡须微颤,指着众人:“你……你们!简直不知好歹!帝君念旧给予机会,尔等却如此咄咄逼人,冥顽不灵!”
墨离抱着胳膊,冷哼道:“机会?谁稀罕他那假仁假义的机会!”
慕言神色不变,声音依旧平稳:“若仙帝始终避而不谈,拒绝回应。那我等唯有将所持之证据,公于天下,由六界众人自行评判了。”
眼见双方立场势如水火,再无转圜可能,老仙尊强压下怒火,拂袖道:“既然尔等毫无诚意,今日之谈,到此为止!若仍不知悔改,休怪天规无情!”他狠狠瞪了慕言一眼,又扫过她身后众人,“明日此时,再行商议。望尔等好生思量,莫要自误!”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仙帝一方人马化作道道流光离去。那位仙将落在最后,离去前,目光再次掠过慕言,依旧沉默,却比先前多停留了一瞬,方才转身消失。
众人回到在仙山临时开辟的驻地,气氛依旧凝重。
“那老东西,分明就是心虚!”墨离一脚踢开脚旁的石子,犹自愤愤。
尹泽道:“意料之中。仙帝肯谈判已是意外,指望他们轻易承认罪责,绝无可能。”
伍成玉沉吟道:“今日虽未达成协议,但至少逼得他们不敢直接否认所有指控,流言之力已显。更重要的是……”他眸光微动,看向尹泽,“你可曾注意到那位仙将?我观他今日,似乎格外注意慕言。”
尹泽颔首,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确实。他全程沉默,却并非漠不关心。尤其在慕言追问天规篡改之时,他虽姿态未变,但注意力明显更为集中。”
慕言抬眸,道:“我亦有所感。此人气息沉凝,情绪内敛,难以窥测其真实意图。”
尹如霜小声问:“那……他是敌是友?”
伍成玉摇头:“难说。但其行为异常,必有所图。明日谈判,需对他多加留意。”
众人又商议片刻明日对策,方才各自散去歇息。
慕言回到自己暂居的营帐,盘膝而坐,调理气息。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日谈判的场景,尤其是那仙将的每一个动作及眼神。
夜色渐深,万簌俱寂,唯有山风吹过岩峰的呜咽声。
倏然,驻地外围慕言布下的示警禁制传来一丝波动。随后,帐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异响。
慕言帐内未点灯,唯有清冷月辉透过帐隙,勾勒出她静坐的身影。帐外异响传来时,她并未起身,只道:“既来了,何不现身?”
帐帘微动。那仙将无声步入,保持着一段距离。他抬手,取下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的面容。对着慕言,极其郑重的躬身一礼:“仙君。”
慕言看着他,神色平淡:“我已非战神,当不起仙君之称。”
仙将直起身,眼神坚定,语气带着敬重:“在云翊心中,您永远是。”
慕言眸光微动:“云翊?我们见过?”
云翊眸中情绪复杂,似是料到她会如此反应:“很多年前,墨墟渊边境,落霞村。”
慕言微微蹙眉,回忆片刻,却没有任何印象:“墨墟渊边境……我确曾多次前往。但,我不记得你。”
云翊闻言,并未过多失望,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半块玉佩,质地温润,却从中断裂,断口平滑,残留着一道与慕言同源的剑意。
“当年,魔军小队屠戮边境一处名唤落霞的人族村落。当时,我名唤阿翊,是村中唯一幸存者,身负重伤,藏于尸骸之下,亲眼目睹族人尽殁,心生绝望,正欲自绝……”
他话语微顿,目光仿佛穿透时光,回到那片血色黄昏:“是您途径此地,剑光掠过,魔物尽数伏诛。您在我身边停下,止住我自绝之举,留下些许伤药,并对我说……”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复述道,“‘活着,才有无限可能’。言罢,您便离去。这玉佩,便是脱落于地时,被您剑气余波不慎斩裂。”
慕言视线落在那玉佩上,又感知着那缕与自己同源的剑气残留,沉默片刻。
墨墟渊边境,清理魔物,救下幸存者……此类情形在她万载征战生涯中太过寻常。具体村落,具体人士,她早已记不清。
“抱歉。”慕言抬起眼,看向云翊,目光清澈坦诚,“我确实,不记得你。”
云翊握着那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他将玉佩收起,神色恢复沉静:“无妨。仙君救下之人不知凡几,不记得云翊,实属正常。但仙君之恩,与那一句话,云翊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他抬眼,目光灼灼:“自那日后,我改名云翊,挣扎求存,刻苦修行,终得飞升。入天界后,我立下战功,一步步进入仙帝近卫序列,本欲寻机报恩,却发现……”他语气微沉,“仙帝并非表面那般光风霁月。我暗中调查,发现他确与某些隐世古仙有所勾结,行那篡改天地规则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