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她心寒的是,萧绝以“岳父病重、需得人手精心照料”为由,陆陆续续送了好几个得力的丫鬟仆妇过来。
这些人表面勤快周到,对她与林母毕恭毕敬,眼神举止间却总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时不时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日午后,林母熬了几夜,精神不济,林疏雪扶她回房歇息。
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林疏雪心下酸涩,试探着问道:“母亲,家中接连出事,您不觉得太巧合了些么?父亲向来与人为善,何曾惹过这等风波?”
林母叹了口气,拉着女儿的手,反而劝慰道:“疏雪,莫要多想。商场上的事,起起落落本是常事。此番多亏了姑爷奔前走后,若不是他,咱们林家只怕……”
“唉,姑爷待咱们家是真心实意的。你呀,既已出嫁,便好生在萧府相夫教子,娘家的事,有姑爷帮衬着,你父亲总会好起来的。”
“……”
林疏雪听着母亲对萧绝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劝她安心依附的言语,心下冰凉一片。
连最亲的母亲尚且如此,这府中上下,还有何人可信?
*
远在别院的林老夫人听闻林父卧病的消息后,放心不下,匆匆赶了回来。她回府后,萧绝前来探望的次数也略勤了些。
每次来,他皆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过问岳父病情,宽慰林母,与林疏雪说话时也礼节周全。
可老人家虽年事已高,眼神却依旧犀利。不过两三日,便察觉出孙女与孙婿之间那股不同寻常的暗流。
待萧绝离去,老夫人借口要歇息,单独将林疏雪唤到自己房中。
屏退左右后,老夫人拉着林疏雪的手,在窗边软榻坐下,道:“雪儿,现在没有外人,你告诉祖母,你与孙婿……可是有什么不快?”
林疏雪没料到祖母观察如此细微,心下微暖,却又不想让老人家担忧,垂下眼帘,轻声道:“祖母多虑了,并无不快。”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傻孩子,你是祖母看着长大的,你心中有事,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祖母?我瞧你看他的眼神,与往日不同。他待你……可是有何不妥?”
林疏雪抿了抿唇,始终沉默。
见她如此,老夫人语气愈发温和:“雪儿,祖母年纪是大了,但眼不盲,心不瞎。你若真受了委屈,定要告诉祖母。天大的事,有祖母给你做主,断不能让你自己憋在心里。”
林疏雪鼻尖一酸,连日来的委屈、孤寂和步步惊心,在祖母这温柔的追问下,几乎要决堤。
她咬了咬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低声道:“并非待我不好。只是……孙儿怀疑,他可能养了外室。”
“什么?!”老夫人脸上血色褪去几分,难以置信道,“此话当真?萧绝他竟做出这等事!”
“孙儿也只是猜测,”林疏雪见祖母反应如此之大,心下不忍,忙道,“并无确凿证据。只是发现些蛛丝马迹。他行事也多有矛盾之处。”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道:“你细细说与祖母听。”
林疏雪便将发现外袍异样、异常香料以及尹泽二人提供的私宅线索与目睹萧绝同神秘女子会面等事,择要说了,隐去了尹泽二人具体相助细节。
老夫人听完,久久不语,脸上满是痛心与愤怒交织的神情。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着,语气带着深深的自责:“没想到……祖母活了大半辈子,自诩看人精准,竟有看走眼的时候。原以为替你寻了个可靠归宿,没成想竟是引狼入室,误了我孙女的终身幸福……”
“祖母切莫如此说。”林疏雪反握住祖母的手,安慰道,“萧绝此人,心思深沉,最擅伪装。莫说是祖母,便是孙儿……当初不也被他蒙蔽了么?此事并非祖母之过。”
老夫人看着孙女明明受了委屈,还强撑着来安慰自己,心下更是酸涩。
她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既如此。雪儿,你若想离开,祖母便为你争得一条和离之路。丈夫无德,女子提出和离,古来有之,并非丑事。”
林疏雪没料到祖母会如此果断的提出和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祖母心意,孙儿感激不尽。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既费尽心机布下此局,孙儿若就此轻松离去,岂非太便宜了他?况且,林家如今也还需虚与委蛇。”
老夫人是何等通透之人,当即便明白了孙女的言下之意。她仔细打量着林疏雪,见她眸中虽有疲惫,更多的却是冷静与坚韧。
她便不再勉强,只握了握林疏雪的手,道:“好,祖母明白了。你既已有计较,祖母便不再多言。只是,雪儿,你记住,无论你作何打算,祖母总是站在你这边的。万事小心,切莫委屈了自己,更不可冒险行事。”
“孙儿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