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老者负手立于石台边缘的孤松之下,两鬓斑白,面容清癯,目光温润,正静静看着他们,仿佛在此等候多时。
沧歌面露讶异,上前一步,行了一礼:“禹老?您怎么会在此?”
禹老微微一笑,目光掠过众人,在慕言身上略作停留,方才回应道:“老夫云游至此,察觉此地古阵异动,特来一观。倒是你,沧歌丫头,不在烬城主持大局,怎带了这几位……生面孔,深入这天烬渊腹地?”
沧歌侧身引荐了一番,而后解释道:“我等为追查邪阵之事,误入古神殿宇,经由内部传送阵抵达此处。”又向慕言等人道,“这位是禹老,学识渊博,常年游历四方,于上古轶事、遗迹秘闻所知甚深,于我烬城多有指点。”
禹老微微颔首,视线再次转向慕言,温声道:“原来是天界贵客。老夫闲居此地多年,少见如此风姿出众的人物。这位小友气度清绝,周身气息隐隐与此地共鸣,不知在那神殿之中,可有所得?”
慕言迎上对方目光,神色平淡:“偶见些残垣断壁,年代久远,难辨究竟。”
“哦?”禹老抚须轻笑,目光愈发深邃,继续道,“此殿年代极为久远,关乎一位上古神祇。其内禁制重重,非有缘人或持信物者,无法深入。仙君既能如此顺利进入,并通过传送阵前来此地,想必对此地颇为了解。”
慕言依旧淡声道:“机缘巧合,得前人遗泽,略通开启之法。谈不上了解。”
伍成玉上前半步,恰好挡在慕言身侧稍前,语气疏淡有礼:“禹老对此地如此熟悉,不知可否解答一二?我等在其中发现一奇异阵法,似有催化魔气、扰乱地脉之效,禹老可知晓那阵法根源?”
禹老转而看向伍成玉,从善如流道:“这位小友所言阵法,老夫倒有些耳闻。传闻上古时期,此地确有异动,可惜年代渺远,具体为何,行何事,难以详考。”
墨离听得有些不耐,插话道:“老头,你既然懂得多,那你知道‘唯血脉可承其重,然天道不容’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禹老呵呵一笑:“这位小友倒是直率。此言……听来似是一道谶语或警示。天道玄奥,其意难测,非我等所能妄加揣度。”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至于血脉承重……上古之事,玄妙难言,或许指某种特殊传承或使命,唯有特定血脉方能传承。亦或是指某种强大却为天地所忌的力量吧。小友是从何处见得?”
“就在下面那破殿……”墨离话未说完,被尹泽接口打断,“不过是些残破刻痕,字迹模糊,胡乱看去,也不知有无看错。禹老博闻强识,可知这望古台之下,除了那处神殿,还有何处遗迹可寻?我等既来此,也想多见识一番,开开眼界。”
禹老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笑容依旧和煦:“自然是有的。由此向东,云海之下,隐有一处荒废祭坛,比那神殿更为古老。”
“传闻其与天地初开时的某些秘辛有关。只是路径隐蔽,寻常难至。诸位若有兴致,老夫可代为引路一观。”
伍成玉眸光微沉,语气不变:“怎好劳烦长者。”
“无妨无妨。”禹老摆摆手,“老夫闲来无事,能与诸位年轻才俊同行,亦是乐事一桩。或许在那遗迹之中,诸位心中的某些疑虑,能得以解答一二。”说完,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再次掠过慕言。
墨离忍不住小声对尹泽嘀咕:“这老头神神叨叨的,说话怎么老绕着慕言转?”
尹泽以扇掩唇,低声道:“高人嘛,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听着便是。”
恰在此时,尹泽怀中一枚玉符微微一热。他神色不变,自然地将其取出握在掌心,神识扫过。数息之后,他笑容依旧,走至慕言与伍成玉身侧。
“家中小妹顽皮,又传讯来催问归期了。”他语气如常,却极快地将另一道讯息同时传音入二人耳中,“喻山传来消息,九云天近日似有异动,有些关于慕言的不利风声。”
伍成玉眸光微冷,面上不动声色。
慕言闻言,眼睫微垂。
九云天此番异动与这老者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另有关联?这老者显然知道些什么,无论是关于神殿,还是关于他。与其在此被动猜测,不如顺势而为,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心念电转,他已有了决断,复又抬起看向禹老:“既有长者愿指引前路,我等自当跟随。便有劳禹老了。”
禹老抚须笑道:“好说,好说。诸位请随老夫来。”说罢,转身率先朝山谷深处走去。
伍成玉与慕言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与沉凝。众人默契跟上,气氛较之前更为凝重。
禹老引着众人穿过几道天然形成的岩石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处方圆数十丈的平整石台,石质温润,边缘融入周遭山岩。台上空无一物,唯有风声过隙,带来一种奇异的嗡鸣,若有若无,仿佛无数稀碎的低语自遥远时空传来,听不真切,却撩拨心弦。
禹老驻足,发丝在微风中拂动:“此地特殊,能留存天地初开时的能量印记,万载不息。立于其上,静心凝神,或可感知到那些早已拭去的回响。”
墨离好奇地踩了踩脚下石台:“就这么个光板地方,能看到什么?还能听到古人说话不成?”
禹老含笑摇头:“非是言语。乃是彼时强者留驻此地的力量波动、心绪残影。能感知到何等景象,全凭个人缘法灵犀。”
众人依言,各自寻位静立,闭目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