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身姿高挑,仅是一道残影,却依旧带着一股难言的威严。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眸显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慕言身上。
她偏了偏头,眉宇似乎微微蹙起:“你……为何要做此行径?”
慕言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迎上她的视线:“不知前辈所言何意。”
玄女的身影飘近些许,仔细打量着他,眸中困惑更甚。
“阴阳自有其律,顺其自然方是正道。虽手法精妙,几近完美。然本源有亏,岂非舍本逐末?”她话语中并无斥责之意,反而更像是一种出于不解的惋惜与疑惑。
慕言袖中手指微微蜷缩,语气依旧平静:“世事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让前辈见笑了。”
玄女静立片刻,目光在他身上流转许久,终是缓缓道:“你身上气息……罢了。个人缘法,自有其道,强求不得。”
尹泽见气氛稍缓,忍不住问道:“玄女前辈,晚辈愚钝,观此壁画与铭文所言天道,似乎与现今所奉《太虚阴阳律》大相径庭。不知……孰真孰假?”
玄女嗤笑一声:“真假?天道恒常,何来真假之分。《太虚阴阳律》不过是以力强权,篡改古道之伪律罢了。”
伍成玉追问道:“前辈之意是,现今的天规并非自古如此?”
“自然不是。阴阳交感,共生万物,本是天地之理。现今仙帝之位……”玄女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乃是五爪金龙所占。其性至阳独尊,岂容阴柔并立?有此扭曲阴阳、独尊己道的天规,又何足为奇。”
“五爪金龙?!”尹泽惊呼,与伍成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
仙帝的真身乃是至高机密,寻常仙神根本无从得知,只知帝君尊贵无比,却不想竟是龙族中至尊至贵的五爪金龙。而龙族性阳,最为崇尚力量与统治。
若真如此,其订立的阴阳天规,似乎便有了解释。
为了一己之性、巩固权位,便可篡改天地至理,订立如此不公之法律,压制数万载……
众人一时无言。
尹泽喉咙有些发干:“前辈之意是,现今阴阳天规,乃是因仙帝之故?”
玄女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尔等可知,吾当年为何被斥为堕仙,镇压于此?”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壁画上那处被刻意磨损破坏的女性神祇处。
“不过是因为,吾不愿屈从于那套迎合某些存在私心、背离古道正朔的新天规罢了。
“彼时,新天规初立,吾等不从者,皆被视为异端。彼仗龙族强横,五爪金龙之威,欲强行镇压一切异议。
“九重天阙之上,争论不休,终至兵戈相向。那一战,天倾西北,星辰陨落。吾于凌霄殿前,质问于他,天道岂可因一族之私而改易?彼恼羞成怒,欲以帝印镇吾。
“帝印虽强,却压不住心中之道。”玄女语气转冷,“吾之佩剑便在那时,于万千仙神注视之下,点碎了他左眼龙鳞,留下一道永世难消的印记。”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非……有人暗中阻了吾三分剑势,碎的便不止是龙鳞了。”
众人听得心神震荡。
刺伤仙帝左目,此等惊天之秘,竟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从玄女口中道出。
尹泽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所以前辈您……”
玄女接话道:“所以吾便被冠以弑君逆天之罪,麾下部署尽数被屠戮,吾神魂残念亦被镇压于此,永不见天日。而这壁上所载古道,自然也就成了必须抹去的邪说妄言。”
石窟内落针可闻。
众人神色各异。良久,尹泽才艰难道:“……前辈受苦了。”
玄女摇了摇头:“道争无对错,唯有成败。吾败了,仅此而已。”
伍成玉忽而问道:“前辈方才提及,有人暗中阻了剑势……那人是谁?”
玄女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却并未回答,只道:“旧事已矣,名号不必再提。如今尔等知晓此事,于尔等而言,未必是幸事。”
尹泽苦笑一声:“前辈所言甚是。只是……眼下我等困于此地,前路已绝,纵知惊天秘闻,若无法脱身,亦是徒然。”他看向那被封堵的来路,面露忧色,“敢问前辈,此间可有其他出路?”
玄女缓缓摇头:“此乃绝地。当年吾被镇压于此,外界通道早已封死。尔等所见裂隙,不过是岁月侵蚀下偶见的裂痕,如今也已崩塌。”
众人心下一沉。墨离忍不住道:“那……那我们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