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略一沉吟，率先俯身而入：“我先行，你们跟上。”

通道初级狭窄，脚下石阶磨损严重，倾斜向下。行不过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窟，远比外界祭坛所在更为古老。

石窟四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以及大量镌刻其下的文字。壁画风格朴拙宏大，描绘着天地初开、清浊分流、万物生发等景象。

尹泽被壁上文字吸引，凑近细看：“这是……”

墨离看得一头雾水，嘀咕道：“这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些文字扭曲如同蛇虫，与尹泽所知任何仙魔文字皆不相同。他凝神辨识良久，神色渐渐变得惊疑不定。

“这……这上面所言天道……”他声音有些发紧，“阴阳本同源，清浊自分，互根互用，交感化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这上面记载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天道规则。它认为阴阳并非对立，而是同出一源，相互依存转化，乃是天地万物生灭之根本。这与现今所传《太虚阴阳律》完全背道而驰……”

伍成玉面色凝重起来，走到尹泽身侧，看向那些晦涩的文字：“截然不同？你可能确定？此等异端邪说，若是流传出去……”

“并非异端邪说！”尹泽抬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这些文字蕴含的力量极其古老纯粹，远在《太虚阴阳律》之前！”

“你看这符文走势，与天地灵气的共鸣……这绝非伪造！倒像是……倒像是《太虚阴阳律》篡改或遮盖了某些真相……”

此言一出，石窟内一片死寂。

墨离也收起了嬉闹的神色，眨眼看着那些壁画，似乎想理解其中的含义。

伍成玉目光扫过壁画上那些和谐共生的阴阳鱼图案，又想起九云天严苛的性别禁令与对所谓阴浊之气的极端排斥，眉头越皱越紧。

“依此看来，上古之时，阴阳地位竟似无高下之分？”

“非但不分高下，更似强调相济相生。”尹泽手指拂过一行字，“你看此处，‘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这分明是说，阴阳交感方为天道正理，绝非独阳可尊！”

墨离听得半懂不懂，挠头道：“什么意思？就是说以前女的也能很厉害，跟男的差不多？这不挺好的吗？现在干嘛弄得这么麻烦？”

伍成玉没有回答，看向慕言。慕言正静立于一幅壁画前。

那壁画描绘着一场惨烈的神战。无数身影陨落，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而在一片混沌之中，有身影正重新订立规则，划分阴阳秩序。之后的壁画便显得模糊许多，且多有损毁痕迹。

伍成玉道：“看来，我们所熟知的天道，并非自古如此。”

尹泽神色凝重：“若真如此，现今的《太虚阴阳律》又是从何而来？为何要篡改天道，强分尊卑，甚至不惜抹去另一半存在的痕迹？”

慕言伸出手，轻轻触碰壁画上一处被刻意磨损的地方。那里原本似乎描绘着一位引领众生的女性神祇形象。他指尖划过那些深刻的刮痕，久久未言。

石窟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震撼感。

良久，慕言才缓缓收回手，视线依旧落在那壁画上，声音平静：“有人，不愿众生知晓真相。”

这话太过沉重，无人能立刻接话。

伍成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此事关系重大，切莫外传。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出路。”

尹泽这才稍稍回神，连忙点头：“对……对，先找路。”目光却仍不由自主的流连于那些壁画之上。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忽地从石窟深处响起，飘渺不定，难以捉摸其具体方位。

“尔等何人。”

声音不高，却令众人骤然一惊，迅速警戒起来。

“何方神圣，还请现身一见。”伍成玉沉声道，长枪微微抬起。

那声音静默片刻，再次响起：“为何擅闯此地。”

慕言上前半步，将尹泽与墨离护在身后，应道：“我等为查堕仙崖异动而来，不慎触发禁制，被困于此。无奈发现此通道，并非有意惊扰前辈清修。敢问前辈尊号？”

那声音又静默了许久，久到众人几乎以为对方已经离去，方才缓缓道：“清修……此地早已非清修之所。吾名玄女。”

“玄女”二字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变。

玄女之名，于天界乃是禁忌般的传说。传闻其乃上古神女，战力无双，曾与当今仙帝渊源极深。后不知因何故堕仙，踪迹成谜，数万载未曾现世。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石窟内微光汇聚，在众人前方凝成一道虚幻朦胧的女子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