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棉走过去,一些发黄发毛的是宋若筠以前用过的笔记,还有一些崭新的,是宋若筠根据最新考点自己再整理的。
宋棉打开扫了几眼,里面的内容还算熟悉,自己最近都在努力温习。
“谢谢哥,那我先睡了,你早点休息。”宋棉把毛巾搭在肩上,又抱着资料放进房间,回到客厅和宋若筠道别。
宋若筠轻轻点头“嗯”了一声,起身往自己家里走,宋棉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叫住他,却发不出声音。
即使躺在床上也辗转反侧,前几天就是在这里,他做了那个荒唐疯狂的梦。
有些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回不去,他和他哥的关系大概也是如此。过往的种种亲密如今回看都是一种唏嘘折磨,可是只有他在痛苦,对方或许一概不知。
宋若筠会不会觉得恶心讨厌?自己珍爱了十年的弟弟对他有着非分之想。蒋阿姨和宋叔叔会不会觉得寒心?照顾了十年的干儿子是这样一个怪物。妈妈呢?妈妈还说以后要和儿媳妇当最好的朋友,真的有这个以后么?
各种思绪交叉混乱,宋棉翻来覆去也思索不出所以然,只觉得自己太自私过分,如今还要去伤害自己最亲爱的哥哥。
两面墙壁之隔,宋若筠同样难眠。
小棉察觉到什么了吗?自己哪里太过界,他烦了么?还是只想把亲密留给最喜欢的人,不再是他了。
睁着眼望向空洞的天花板,视线余光里看向角落的骰子抱枕,十年前的往事浮现,小棉无措地抱着它,而自己抱着小棉。
自嘲释怀地勾起嘴角,从那一刻开始,自己就是要守护小棉的不是吗?
无论他是什么反应态度,这份感情都不会改变的。
宋若筠真的如宋棉所说,不怎么回家了。就算回,也只是陪蒋婉丽宋海峰吃顿饭,晚上不再坐在桌前等待,也不再期盼吃饭时突然拨来的电话。
羊城今年的雨季来得太早,三月出头就三天两头地落下大暴雨,或者绵绵如针,全数扑到行人身上,躲也躲不开。石砖路、水泥路上全是被吹打飘落的叶子花瓣,水坑也随处可见,给整座城市平添几分萧瑟。
物理学考早就结束,宋棉彻底和数学之外的所有理科说了再见,他捉着全是A的学考成绩单,没有想象中的轻松骄傲,甚至还有些惘然。
书桌台灯下,他哥讲解一道道题目的耐心温柔、自己写累了就捉着他的手耍赖,不过是短短三个月前的事情,现在已经完全是过去式了。
上次见到宋若筠是他把冬天的厚衣服放回家,只是简短地打了招呼就走,连多余的交流都没有。
不思念是假,他是主动避开宋若筠,可是为什么宋若筠也要躲着他?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明明是自己要推开,还怪别人不继续往前。
微信聊天停留在两周前“妈叫你回家吃饭”的白色气泡,外面又在飘雨,豆大的水珠啪嗒啪嗒,弹到枝叶和栏杆上,最后滴在宋棉的日记本。
执起笔,他撑着头,在被打湿的地方写下:
亲爱的天空,你为什么有流不尽的眼泪,是不是也有想念的人?
忧愁之间却被叶清夏的一肘子打断:“棉儿,生日快乐!请笑纳小小礼物。”
说着她递来一个小小的礼物袋,宋棉心情转换,笑着收过去,正要道谢时叶清夏补充:“你快拆开看看!我挑了好久好久!”
宋棉应声打开,是一个黄色的胶片相机。拿在手里细细打量,宋棉以前只在网上见过
“它是一次性的,可以拍27张,拍完要送去冲洗,”叶清夏兴奋地向他介绍,停顿之后继续说:“也就是说,有意或无意拍下的照片都会在同一天成像,我觉得好适合你啊,唔......就是会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的那种感觉。”
礼物被赋予上专属意义,宋棉感动又开心,在叶清夏的简易教学下掌握使用方法,先给两人按下了一张自拍合照。
雨季到来,宋棉每天乖乖地早起走路上学,没有骑电动车。晚自习放学,学生三三两两地挤在同一个雨伞下,又在浓浓夜色里伴着欢声笑语往校门去。宋棉自己一个人打着伞,约莫是雨夜多少勾起一些忧绪,他盯着地面让自己的脚步贴合长方形地砖,慢吞吞、孤零零地听雨声,直到有车经过他才抬起头。
车速慢慢,驶过之后就不留痕迹,再迈步时宋棉却瞬间停滞,因为宋若筠就在马路对面。
路灯下,人面树旁,宋若筠撑着透明雨伞,任由雨滴溅落、吸附在自己衣物上。
生理反应也好,条件反射也罢,宋棉扔了伞跑到对面,紧紧环住宋若筠,脸还要埋进颈窝。眼皮贴上温暖的肌肤,一时黑暗却觉得心安,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宋若筠如从前般轻拍他脊背,把祝福提前道出:
“小棉,十七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