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戁立于阶下,身姿挺拔如松。他抬眸望向她,目光穿过满殿的喧嚣,径直落在她的脸上,眼底盛着她的身影,也盛着两世的情深意重。
他无视周遭大臣们各异的目光,只是微微垂下眸,声音清冽,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响彻在这座喧嚣的大殿之上:
“殿下,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句话,石破天惊。
李昭闻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她怔怔地望着阶下的延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跳得她耳膜发疼,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满殿的窃窃私语,骤然消失。
所有人都或惊或愕地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储君,等着看她的反应——
在储君大婚日当天要求储君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视皇家威严为何物,这世上又何曾有过帝王许诺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迦陵皇太女登基,可就在这几月内了。
唯有延戁,在一片或不可置信、或觉荒谬的目光中静立原地,望着李昭闻,神态始终沉稳。
眼看着那崔家子,在两个堂兄弟的搀扶下,就要脚踏进正殿的大门。
李昭闻神色几变,先是惊愕,而后是狂喜。她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立刻就转头,伸出手指,指向那个蒙着红盖头、还在懵懂中的崔家子,以及那两个一脸谄媚的崔家兄弟喝道:
“站那别动!”
话音落下,她犹嫌不够,生怕崔家的人再往前踏进一步,连忙三两步走下殿阶,冲着守在殿门处的亲卫用力摆手,语速极快:“快快!快别叫崔家子进来!”
霍晏见状,连忙应声跑上前去,带着一众亲卫,瞬间将殿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崔家子被拦在门外,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脸上无光,忍不住鼓起勇气,高声喊了一声:“殿下!”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的堂兄狠狠掐了一把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出声,只能听见堂兄压低了声音,气急败坏地训斥:“不要命了!叫什么?!储君做什么事,还轮得到你来置喙吗?!想死也别带上我们崔氏满门!”
崔家子被训得脸色发白,悻悻地闭了嘴,红盖头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而李昭闻,早已快步走到了延戁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带着颤音的问话:
“法师,你……”
她想问他,那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愿意陪在她身边?是否意味着他愿意为了她还俗?
可延戁的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头所有的阴霾。
就算他不是意欲还俗,甚至哪怕他是在戏耍她,单凭这句话,也足以令她在大婚当日,在那“皇女夫”就要踏进殿门的当下,不顾一切地当场悔婚。
绣着金线云龙纹的龙靴踩在殿阶的金砖上,李昭闻一步步朝着他靠近,口中几经辗转,千言万语,最终却只能再吐出一个“你”字来。
而这一次,延戁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没有躲闪,也没有退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李昭闻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几乎要跃出胸腔,却还是硬生生在他面前几寸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这只是一场梦,怕自己靠得太近,梦就醒了。她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延戁,期待着他能再说些什么,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延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涌上一阵酸楚,不敢想前世的他是如何舍得让李昭闻那般难过。
他定了定神,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她最想听的那句话,只是话音顿了顿,添了一个条件:
“殿下所愿,今日便可得。只是,尚有条件。”
李昭闻的眼睛瞬间直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能在这样无望的日子里等来这样的惊喜,巨大的喜悦像是潮水般将她淹没,冲得她头晕目眩。
她这一生从未有过这般极致的欢喜。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什么条件?无论什么条件,孤都答应你!孤能给出这世间的一切!”
这话掷地有声,响彻大殿。
殿内的大臣们都惊呆了,一个个瞠目结舌,望着储君这般前所未有过的失态的模样,竟是连一句劝谏的话都不敢说。
霍晏守在殿门口,听到这话,也是猛地一回头,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唯有延戁,看着她这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清浅温柔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声音温润,如春日里的和风拂过人心头:“殿下,还须修身养性,日行一善。”
“好说,好说!”
李昭闻想也不想地应下,说着,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牵住他的手。嘴上却还不忘补充一句,依旧狠厉:“把崔家三子都拖下去砍了!”
延戁的指尖刚被她握住,听到这话,不由得愕然抬眸:“……殿下?”
李昭闻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摆手,改口的速度快得惊人:“哦哦哦,不对,都送回去吧,不必砍了!婚事作废,崔家的人以后都不许再踏入皇城半步!”
她说完,又眼巴巴地望着延戁:“法师,那孤这今日一善,算达成了吗?”
延戁望着她眼底的星光,心头一片柔软,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滚烫。
他笑了笑,望着她的眼眸,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达成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