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二对一……未免有点太过残忍了吧。太上皇又是如何忍心杀了陛下的心上人?
要知道,太上皇待陛下,向来简直比对待自己的眼珠子还要爱护,二十年来丝毫也不舍得委屈了哪怕一点。
哪怕陛下……心性素有疾,也是成年后便立即立储;后宫妃嫔虽多,却从未有过第二个皇子。
今日却这般异常。
不过陛下似乎也早就料到了此事,就连吩咐他保护法师的命令,也是入了京之后,重新调配了更加精英的亲卫与暗卫,层层布防。
李昭闻原本是要程思远带着延戁固守东宫,静待援军的。却没想到延戁竟硬生生咽下了喉间的腥甜,猛地翻身跃上破月黑,只沉声道了一句:“走。”
“什么?!”
程思远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拦阻,“法师,陛下命我等固守东宫,万不能出去啊!陛下还有大军正往东宫赶来,此处固若金汤,法师不必冒险外出!”
然而延戁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手腕猛地一扯缰绳,破月黑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径直朝着东宫大门疾驰而去。
在程思远惊惶的呼喊与急促的追赶声中,延戁忍不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东宫那扇朱红的大门。
恍惚间,他竟觉得自己似乎也曾这般一步一回头地离开过这里,每一次的心情都如出一辙——满心的不愿,满心的留恋。
他甚至宁愿被永远囚禁在她的东宫,囚禁在她身边。
希望她不要因为他的死太过悲伤。他不喜欢她流泪,不喜欢她难过。
只是他非死不可——他怎能让她为了护他,背负弑父的千古骂名?
与此同时,敦陵之中,已是尸横遍野,血腥味弥漫在冰冷的地宫之中,令人作呕。
黄杨题凑大门之后,李昭闻手中的长剑已然架在了敦圣帝的脖颈之上,寒刃贴着皮肤,只需微微一送,便能了结他的性命。
可在这时,敦圣帝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而诡异:“迦陵,我这是为了你的母亲啊。”
“轰”的一声,仿佛惊雷在耳畔炸开,李昭闻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满是震愕与难以置信——怎么回事?!
她霎时意识到,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当即厉声朝着墓道外高呼:“霍晏!”命他将敦圣帝近日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悉数禀报。
这些年,京中遍布的暗线皆由霍晏一手打理,她鲜少过问。唯有霍晏察觉异动时,才会将消息呈递御前。
而敦圣帝素来安分守己,终日卧于病榻,除却偶尔纳几位妃嫔打发时日,从未有过任何出格之举,更遑论需要惊动她的异动。
可这一次,偏偏出了岔子。
敦圣帝不肯如同前世一般,安安稳稳地寿终正寝,反而甘愿冒着触怒她的风险,暗中筹谋暗算延戁。究其根源,竟与李昭闻重生后做出的第一个改变息息相关——今生,她没有斩杀崔琰!
此后崔琰不仅曾暗中给延戁下药,更向敦圣帝连续进献了数十位美人。
那些美人皆被送入敦陵,养在地宫深处,不见天日。而就在这几日,终于有一个美人凭着一张与敦贤长公主一模一样的脸,入了敦圣帝的眼。
那一日,正是李昭闻离开敦陵的第二日。
久卧病榻的敦圣帝,骤然见到那张酷似亡妹的容颜,竟如遭魔怔,瞬间失了心智。
他将这个美人视作死而复生的敦贤长公主,宠爱备至,甚至当着李昭闻的面,都能将这美人称作她的母亲!
只是那美人容貌虽是绝色,却并非天成,而是被药物强行改变的。她身体虚弱,时时咳血,太医诊脉后禀明敦圣帝,此女寿数堪堪不足二十。
可就算容貌并非天成,敦圣帝还是不肯放弃。
从见到那张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疯了。眼看那女子的二十岁生辰近在眼前,敦圣帝如何能不急?
为了留住她,他竟连激发李昭闻体内蛊毒的事都做得出来。
李昭闻捏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她的母亲是敦贤长公主,这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早有预料,倒也未曾太过惊讶。
真正让她怒不可遏的,是敦圣帝竟将一个被豢养的药傀儡称作她的母亲!
是可忍,孰不可忍!
滔天怒火直冲头顶,她几乎就要挥剑斩下。只要剑锋再往前送几寸,她的法师便能彻底安全。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敦圣帝龙榻的枕边原本供奉着一枚玉如意的位置,此刻放着一座高高的青铜烛台。
烛台上正燃着一炷香,袅袅青烟弥漫。
上一次来,她心神稳固,发现了那燃香中掺杂的迷烟。
可这一次,她终究还是因敦圣帝那句“为了你的母亲”乱了心神,不慎吸入了少量迷烟。
霍晏被十二暗卫中的两人拦在了外面,但在李昭闻彻底倒地之前,她尚有最后一丝余力,能将那剑刃再往下砍一截,了结敦圣帝的性命。
然而最终,她看着敦圣帝那双浑浊的眼睛,终究还是没有下得去手。
她重重地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而敦圣帝,则趁机催动了同心蛊。
远在皇城东宫之中的延戁忽感心口不适,又过了片刻,猛地往前喷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