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将军问的是夫人那边。

他娓娓道来，谢棣听着，淡淡点头。

王叔却满面愁容，觑着谢棣脸色，忍不住问，“将军，这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边对将军细致照顾，亲自去兵部送膳，问这问那，十分关切；一边又坦然接受宫中赐人，毫无芥蒂。

饶是再恩爱的夫妻，也受不了凭空出现的第三人。

夫人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是不喜欢将军了吗？

也不像，可自从回来，总觉得夫人对将军态度有所转变。

谢棣没有立即回答。

他垂眼从案上拿起一本公文，翻开批了一笔，缓缓道，“我和她，恐怕要做一对怨偶了。”顿了顿，又道，“加派些人手。事无巨细，都要汇报。”

王叔一听，心头一震。

之前监视夫人的侍卫都已撤离，只剩保护夫人的若干。

如今将军忽然改变主意，这怎么看人像看细作一般？之前不是不用盯夫人吗？

他猛地想起方才将军所说的“怨偶”两个字，脑子忽然闪出一个想法，难不成……

王叔思虑万千，浑身难受，根本憋不住话，试探性问。

“将军，夫人是……”算起来之前还是他主动让谢棣往前看。

真是好心办了坏事，得不偿失。

“不是。”谢棣果断道。

她的挣扎，她的淡然，他比谁都清楚，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她绝对不是。

*

因迦南战事，这几日的公文比往日多了数倍。谢棣忙着处理，顺带还要监督行军的粮草器具，整日不着家。

沈黛已经好几天不见他的踪影了。

虽说从流风那里套了不少话，但都是片面的，不确切的。她需要一个文书，一个详细记录行军战备的文书。

一直送膳，恐引起怀疑。她只能默许文家小姐去送。

文茵送的膳食，谢棣都接受了。

沈黛的心揪得更紧了。

消息传到拂柳耳边，愤愤不平，“小姐，你真的这么放纵文家小姐吗？”

拂柳在房间走来走去，“虽说小姐下月打算和离，可小姐这么做，让下人们怎么想？”

“他们不会。”沈黛语气平淡。

“是，他们不会！”拂柳停下脚步，盯着她，“将军会如何想？小姐，您是不知道将军之前在浓昼馆，在琼露阁……”

话没说到一半，外头忽然通报，王叔来了。

王叔进来时，脸上堆笑，客客气气，躬身行礼，道，“夫人，将军派人传话。有个公文册子忘了拿，想让您送一趟。”

“嗯？”拂柳一愣，下意识出声。

怎么让小姐送？这不是有文家小姐日日送膳吗？

“拿来了吗？”沈黛问。

王叔双手递过一个公文，“就是这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几句，“这几天夫人老让文夫人送膳，将军面上不显，可想念夫人的紧，。知道夫人抹不开面子，便想让夫人主动去一趟。”

沈黛没有说话。

王叔看着她，继续道，“夫人，去吧。好好说话，老奴也知道，夫人心里不痛快，皇后娘娘赐人，换谁谁痛快。将军心里清楚，夫人您更清楚，去说说话吧。老奴是过来人，夫妻之间，隔阂太深太久，到最后只能分道扬镳了。”

拂柳原本还奇怪，怎么指明让小姐送。

这么一听才明白过来，将军是想夫人了。

说什么夫人抹不开面子，其实是将军抹不开面子吧？

这理由真拙劣。

“王叔，备车。”沈黛道。

王叔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好嘞夫人，早就准备好了！”

“拂柳，这次你就别去了。”沈黛道。

拂柳一愣，随即点头。估摸小姐要和将军说些私密话，便很识分寸的没去。

这次，车内只有沈黛一人。

她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公文，看了很久。

终于，她伸出手，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份详细的公文，行军战备，粮草发地，将领人员。一一记录在册，清清楚楚。

她的手微微颤抖，谢棣绝对是故意的。

从她主动去书房找那本《尉缭子》开始，他就猜到了。

没质问，没拆穿，只一次又一次把这些东西摆在她面前。

为什么？她的胸口一阵钝痛。

她已经变成了大昭的罪人。

军情消息，她递了出去，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将士征战丧命，全都是她，自己的双手沾了不少鲜血。

不多时，马车停下。

沈黛合上公文，刚掀开车帘，抬头一顿，不是兵部。

她仰起头往上一瞧，匾额上铮铮写着大理寺。

沈黛的手指莫名捏紧公文，站在车边，迟迟不动。

王叔见状，走过来解释，“夫人，大理寺这两天新抓了几个细作，需要将军细细审理。兵部就是个临时差事，还是审理细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