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苗的根深深扎进了构筑白塔的巨岩当中,从微不可见的缝隙中一直往下、往下,专心致志地生长,抽取来养分然后继续生长。在数百年的抢夺中,它的生长模式已经彻底异构化了,在种子单纯的思维中,必须不断抢夺才能在生存的淘汰赛中赢到最后,这就是它一以贯之的生存准则。
直到某一天,整个世界都被生长的根系填满,除去地表薄薄一层土壤,其余全都被碾碎,化作通用的能量贮存起来,攒够了抽枝的第一桶金。
于是它生长抽条,一夜之间撞碎天花板的重重镜面,这才生平第一次见到了阳光。
波德斯塔本以为这里是白塔的映射空间,或者诸如此类的地方,谁知只是思绪一晃,就发现自己俨然已经不在原处,而是蜷缩在一片温暖黑暗却安全的所在,像母亲诞下他的子宫,胎生生物最初也最原始的巢穴。
他的状态也十分奇妙,□□似乎变得幼小,被血肉包裹着,意识却能抽离出来,从空中俯视着周遭的一切。
怀着他的“英雄母亲”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事塞恩皮恩特,英雄同事怀的还是一对“双胞胎”,同样回归胚胎形态的穆赫兰道就是他的“孪生兄弟”。无独有偶,倒霉三连的尤斯塔斯肚子里揣着个大号鸟蛋,白乌鸦魏瑟正在里面莫名其妙地啄着蛋壳。
周围仍然布满了触须,却和先前温柔和缓的那些截然不同,那是波德斯塔和魏瑟他们更熟悉也更久远的形态,充斥着杀伐感和掠夺欲。
原本打算破腹而出的波德斯塔默默蜷缩了回去。他还没忘掉主人过去的血腥历史,这些东西就让首当其冲的塞尔皮恩特和尤斯塔斯承受吧。
待在他身边的穆赫兰道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也顾不上他一开始回来就是因为看不惯尤斯塔斯得到的优待了,准备先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于是状况变得十分微妙,尤斯塔斯和魏瑟还一头雾水,波德斯塔和穆赫兰道已经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了。至于塞尔皮恩特,对他而言,主人的任何接触都是对他的奖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尤斯塔斯蹙眉摸了摸大幅凸起的小腹,五指微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里面仍然茫然的魏瑟无端感觉后背一凉,全身的羽毛都往外炸开,好在这阵针扎般的危机感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他愣了一会儿,无事可做,只好艰难地换了个姿势,继续用他还半软的鸟喙啄着蛋壳。
塞尔皮恩特无条件相信主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理由的,同时相信主人绝不会让他死去,如此一来,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的竖瞳扫视了一圈周围,最终试探着上前,摸了摸触须。
那条触须原先静止,察觉到他的触碰猛地反卷,缠住了他的手指,然后又缠到了手腕上、小臂上,所过之处伤口深可见骨,血肉的碎末和着血,淅淅沥沥往下落,把脚边一块地都染红了。
这并不是简单的□□上的折磨,而是在构成概念上的解构,类比着理解的话,就像是把乐高拼成的物体分开成无数零件,只不过这些零件格外小而已。触须似乎也是疑惑般戳了戳塞尔皮恩特鼓起的肚子,然后猛地蔓延开来,在波德斯塔和穆赫兰道有机会采取行动之前,猛地覆盖了他的小腹。
波德斯塔蜷缩着,心想:这可怎么办?
穆赫兰道毕竟占着一个会预言的天赋在,知道的比他略多些,但此时也毫无办法,只得微微叹息一声,悄悄挪动着位置,让自己更偏下。
波德斯塔不明所以,但他对自己的认知清晰,虚心向学,自己不懂没关系,只要抄作业就行了,见此果断采取同样的行动,和穆赫兰道竞争起了更往下的位置,体现在塞尔皮恩特身上,就是他鼓起的肚子从缓到急地颤动起来,一会儿这里鼓起一点,一会儿那里挪动一下,要不是触须强势镇压,塞尔皮恩特八成就要被开膛破腹了。
若不是熟知此事的本质,任何人看到这一幕的第一反应都是这里有一位待产的孕夫,而且可能正在难产。
最终还是穆赫兰道抢占了先机,仗着自己此时的体型更小,先一步来到了产道的入口。
他对这个维度的情况已经有了些许猜测,这里会截取坠入者的某段久远过去,让旧日重现,然后再诡异地混合在一起。
比如说莫名其妙做了母亲的刑狱官和断罪官,也比如说莫名其妙回到了胎儿时期的三人。
穆赫兰道常年在外,距离太远的时候,主人的庇护也有失效的时候,所以他对安全有种病态的在乎,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胎儿是他无法容忍的,至少也要有自主行动的能力
按照预言的推演,接下来塞尔皮恩特会把他“生下来”。虽然他是一条确凿无疑的雄性羽蛇,但他体内就是出现了一些多余的器官,从功能上来说应该可以称作“子宫”和“□□”。
塞尔皮恩特的手臂被绞得骨肉分离的时候的反应都不大,他的阈值已经被调教得很高了,但穆赫兰道开始往产道内钻的时候,他的身形却蓦然一颤,脸色先是苍白,紧接着涌上了一阵病态的潮红,几乎站不住,几人高的触须托扶住了他,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触碰到触须的地方,就有细小的触须往他身上蔓延,深深扎入血肉肌骨,以此为营养继续生长。
完成了蜕变的刑狱官身材高挑,眼形狭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天然带着几分狡黠的阴险,不笑时候则阴冷可怖,让人打心底里生寒,一看就是做刑狱的好料子,天生审讯时唱白脸的人才。
但他此时半斜靠在榕树的气根上,两条光裸的长腿有气无力地微弯着,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被冷酷无情的触须缠满了大半个身体,看上去又有几分柔弱可怜的姿态了。
穆赫兰道专心致志地在产道里往下挤,可是这里实在是太过于狭窄。
他的本体就是一只自体生殖的水母,必要时刻完全可以让自己变得柔若无骨,但就算是这样,依旧被产道绞得寸步难行。
他们刚刚还吵了一架,穆赫兰道一言不发,强硬地把自己往下塞,而塞尔皮恩特同样不甘示弱,表面上维持着一副无力反抗、求主人怜惜的姿态,实际上小腹用力极猛,八块腹肌都绷紧得线条分明,致力于把穆赫兰道牢牢锁在里面。
塞尔皮恩特也被挤得很痛,尤其是还有触须内外夹击,但这些疼痛反而让他愈发亢奋,本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让敌人好过的理念,他伤敌一千自损两千,穆赫兰道往下挤,他就往回吞,硬是让穆赫兰道爬了半天,一看进度还是负的。
无辜遭受池鱼之殃的波德斯塔被挤得无法呼吸:所以你们能不能出去再打。
尤斯塔斯见状,悄悄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然后他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