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想找人试试手进阶后的实力……你就送上门来了。”
塞尔皮恩特半闭上眼睛,体表浮现出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里面游动着黑色的丝线状物。穆赫兰道的意识涌过来时被这团黑色的丝线牢牢裹住,它们很快渗入体表,绳索一般紧紧勒住他全身。
穆赫兰道的意识体是淡蓝色凝胶状的一团,附带一圈舞动飘绫似的触肢,游动起来优雅且漂亮。
塞尔皮恩特冷笑:“没脑子的水母。”
穆赫兰道反唇相讥:“娃娃脸的小矮子。”
塞尔皮恩特一边悄悄在暗地里搓陷阱一边挑了挑眉毛:“你再仔细看看呢?”
他蜕皮之后已经和娃娃脸、小矮子这两个词彻底不沾边了!穆赫兰道没法再用这个攻击到他了!
穆赫兰道专注入侵,随意给他传了一道心念:“主人出去玩从来不带你。”
塞尔皮恩特沉默两秒。
穆赫兰道用他标志性的、毫无起伏的声音硬是说出了阴阳怪气的语气。
“不会吧不会吧?主人出去玩不会真的没带过你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主人让你留下来看家,但是你从来没和主人一同出去玩过——你知道主人会隐藏身份,和你假扮成兄弟、父子、主仆、朋友吗?”
“——闭嘴。”塞尔皮恩特正在搓的陷阱出了个小岔子,一边补救一边反问:“看样子通明使大人对主人身边的事情了解不少,当初为什么不竞争一下主人身边的位置,反而一直在那么远的地方出差呢?难道是不想吗?”
穆赫兰道驾轻就熟的入侵流程出现了一个漏洞,只好倒回去补齐。
他们出的这些问题本来都是小事,打个不成熟的比方,譬如说失误点着了一些可燃物,又譬如说失误弄撒了谷仓里的面粉,前者只要扑灭火,后者只需要一把扫帚和一点时间。
但若是在粉尘弥漫的密闭空间里点了打火机,那可是相当热闹的场景——
“轰——”
澄蓝色的外焰包裹着金色的内焰,一团绚丽夺目的爆炸云轰然喷射,除了触须岿然不动以外,波德斯塔和魏瑟都不得不给自己撑起一片护罩挡住飞溅的各类碎片,就连所在的维度都炸出了一片缺口,玄奇诡妙的不知名文字在其中一闪而过。
再然后,塞尔皮恩特打头被缺口掀起的涡流往里卷,穆赫兰道被他扯着,尤斯塔斯被穆赫兰道扯着,人鱼睁着一双死鱼眼,死活不肯被他拽进去,手尾并用就近牢牢抱住一根灰白触须,潸然泪下道:“主人救命。”
好消息是谢覆衾的确管了这件事,坏消息是没有全管。
猝不及防的魏瑟被拎住了半边翅膀,扑腾着被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拽到了缺口前时,一转头,便见半截鱼尾一闪而逝,尤斯塔斯刚掉进去,波德斯塔和他并排,被两根触手各自一卷一拉就拖了下去。
看主人的态度,对面大约会是个有些特别的维度,否则不会特意把他们都拽下来。
塞尔皮恩特在脑子里和穆赫兰道相互指责:“看你干的好事!”
“看你干的坏事!”
“谁先犯的错?”
“谁先挑的事?”
他们都有用意识传递画面与声音的能力,于是一时间塞尔皮恩特的脑子里相当热闹,宛如鞭炮齐鸣锣鼓震天。
“别吵了!”波德斯塔握着他不离身的长枪当作登山杖使用,撑着自己直起身来。
他没管旁边吵架的两个小学生,而是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白塔,镜面。十分似曾相识的环境。
在谢覆衾身边待得久的老人都知道这是个什么意象,这是神明的过去,从困厄与束缚中挣脱成长。
榕树是罕见的独木成林类型的树种,这一点在精神意志上也有所体现。
这株榕树仅仅是一颗种子时,它有为数众多的兄弟姐妹,一同被供奉在信徒祭祀神明的白塔中央。那时的谢覆衾还不是谢覆衾,而仅仅是众多种子中的一枚。它由母树诞生,内里蕴藏着一个微弱的可能性,它不知生不知死,不知日月轮转,斗转星移。
但过了不知如何计数的年份之后,独木成林庇护一方的母树枯萎了,白塔所在的世界倾颓,作为祭坛的白塔开始在交错危险的时空乱流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感知到危机的种子们开始逐渐发芽,但这还不够,白塔太坚固了,从乱流中保护了它们的同时,也限制了幼苗的生长,它们没有阳光没有水源,没有能量也没有土壤。
第一个发芽的种子将根扎进了其他种子的护层当中,母树留下的保护在同胞的疯狂汲取下不堪一击,甚至连护层本身也成为了他们汲取的一部分。
长达数百年的竞争之后,白塔落到了一个安宁和平的三星世界,此时,白塔的中央也只剩下最后一棵活着的幼苗。它的根扎进了茫茫无尽的乱流中,扎进了重叠错乱的维度中,扎进了虚无缥缈的空间中,它是最终的胜利者,兄弟姐妹全都成为了它营养的一部分,但这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