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单手打字,也依然毫不费力。
动作看上去赏心悦目,尤其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虽然两人有雨伞,但江潮汐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风斜刮来的雨丝糊住了眼皮,湿冷的雨水打湿了他黑长的睫毛。
江潮汐下意识准备抬手揉眼睛,却被某人滚烫的掌心拉住。
江潮汐蓦地僵住。
他强撑着想把眼皮掀开,可眼角隐隐传来一阵酸涩感,逼得他又将眼皮合上。
失去视觉的那几秒,江潮汐的触觉神经在疯狂拉扯他的大脑。
手腕处来自某人的温度消失了,转而出现的,是眼睛上传来一阵软绵绵的触感。
是纸巾。
江潮汐莫名觉得有些难堪,连忙向后退了一步,离开雨伞能够遮挡住的范围,快速接过盖在他眼睛上的那张纸。
期间,江潮汐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但他来不及去想。
淋漓不断的雨丝打湿了他的衣领,鼻头处也凝聚着一小滴雨珠,但幸好江潮汐能看见了。
他快速擦干脸上的小水珠,迎着李海紧绷着的侧脸,脚底板像粘了胶水,动也动不了。
李海欲言又止地盯着江潮汐看了一阵,看的他心里发毛。
“怎么了?”江潮汐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朝李海问道。
[你后背不冷吗?]
江潮汐细细感受了一下后背的温度,好像确实有点冷,朝李海矜持地点点头。
李海睨着江潮汐,脸色有点发沉。
[难道我身上有刺,你一挨近我就会被扎到?]
江潮汐被李海的冷幽默惊讶到了。
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挪了两步,重新走进雨伞的遮挡范围内。
[再近些。]
再近些?难道这个雨伞遮不住两个人吗?
江潮汐下意识瞄向头顶的雨伞,鬓角的水滴顺着瘦削的下颌线一路划过喉结钻进衣服了。
李海垂下睫毛,攥着手机的指尖隐隐发白,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底渐渐蔓延至心尖,转而又打了个颤。
“江潮汐?”
江潮汐不用回头都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毕竟这声音在刚才才骂完自己。
“沙老师。”江潮汐回头朝沙崇明打了个招呼。
因为视线原因,沙崇明第一眼还没认出李海,可当江潮汐回头看他时,李海那张冻人三尺的脸也跟着一起转了过来。
沙崇明懵了。
他记得当时李亚当还跟他八卦过这两人,说他俩八字不合,以后难免会打架。
他本来是不信的,可他刚刚又觉得这两人在伞下的距离有些近。
刚刚不会真的在打架吧?
“江潮汐,你怎么和李海走在一块?”沙崇明警惕问道,身为尽职尽责的班主任,他要为两人的同学情打下深厚的基础。
前提是,这两货没什么矛盾。
“我没带伞,李海同学带了,我蹭个伞。”江潮汐有些吊儿郎当地回复,这样子看上去更像是个坏学生在勒索好学生的模样。
沙崇明充满正义感地大踏步走上前,一把将江潮汐拉到了自己伞下,对他说:“你家在哪,老师送你回家。”
江潮汐懵圈:“沙老师......这不太好吧?”
“这有啥不好的,就当我去家访好了。”沙崇明一路推搡着江潮汐往前走,江潮汐无奈只能趁沙崇明没注意到他的时候,回头朝李海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回家,自己一会去找他们。
沙崇明本想和江兴旺叙叙旧,顺便说一说江潮汐最近的表现。
可家里一片漆黑,连江兴旺的影子都摸不着,也就没了兴致,和江潮汐说叨了两句后提着办公包离开了。
江潮汐活动了下脖子,有些庆幸江兴旺没回来,要不然这事没那么容易度过。
他将门锁好后,抬脚准备离开,却听楼上传来一阵小孩集结在一起的嘈杂声,加快了步伐。
不知何时,雨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到处都是土壤的芳香,还有雨滴从树叶上坠下来的滴答声。
江潮汐快走两步,却在一处路灯前停下步子。
李海正站在路灯下,光影间的交界处。
他背着包,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样子看上去有点可怜。
“不是有伞吗?怎么头发湿了?”江潮汐拧着眉,左右晃头去看他的手,“伞呢?”
[借给别人了。]
江潮汐气笑了:“你就一把伞干嘛要借给别人?”
[你不用伞,我用不用无所谓,还不如借给别人。]
江潮汐挑着眉,仔细扫了眼李海。
李海表情淡淡的,或者说,没什么表情。
但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这家伙似乎是在跟他赌气。
可为什么呢?
江潮汐顶着李海的视线想了两秒,实在不知道原因。
“算了。”江潮汐摇了摇头,迈步往小区外走:“幸亏雨停了,下次你拿着自己用,别再借给别人了。”
李海迈出一步,顿了片刻,随即加快步伐走在江潮汐身侧。
第二次来到李海家,江潮汐总归没有像第一次那么尴尬和无所适从。
也许是心境不同的原因,他这次格外放松。
江潮汐跟着李海走到客厅,却没有看到李雨的身影。
“小屁孩呢?不是想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