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杨东升在另一边点头,他躺在床上,窗外到处都是蝉鸣声,吵得人头疼:“马上就是你杨爹生日了,以往咱们都是逃课到网吧里过,今年没了你,我连过的想法都没有了,兄弟仗义吧。”
“哦,对了。你走了之后,福子又被隔壁三中那丫的欺负了,不过这次是你杨爹帮忙把那丫的又给打服了。你看看,我老早就说了,我的武力值根本不在你之下好吗。”
“还有,我昨天突然知道了一个八卦,还是跟你有关的。你同桌于佳,还记得不。昨天有家新店开业,咱们班大半同学都过去了,大家不小心喝了点酒,结果就把于佳的话给套了出来。”
“原来她从刚开学就开始喜欢你了,你说说,这姑娘藏得还挺深,咱们硬是没一个人发现。不过,也幸好咱们没人发现,要不然等你俩谈了,结果你又刷的一下没人了,于佳估计会气死。”
江潮汐又抽了根烟,勾着嘴角笑骂道:“滚蛋。”
“我才不滚嘞。你是不知道,我昨天嘴贱把自己要去看你的事情给那帮子说了之后,他们都说也要攒钱和我一起去墨城看你,我赶紧就把他们劝住了,要不然这事情真出来了,那帮子的家长估计会把阿姨手机打爆。”
江潮汐抽烟的动作一顿,他掀起疲惫的眼皮,无趣地将烟头掐灭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沉声说:“别让他们来,就说我不欢迎。我妈......最近很忙,没空应付他们家长。”
“我就说,我那天就看到老王给阿姨打电话,说是想请阿姨到学校来一趟,最后阿姨也没去。”
江潮汐皱眉:“老王让我妈去学校干什么?”
“估摸着就是想说一下你转学这事情吧,你说你在南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了墨城。”
江潮汐蹲在路边,街道上异常空旷,已经没什么路人在走,附近的楼房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光。墨城的秋天比起南城要冷太多,江潮汐的手背被冻得通红,耳边依然是杨东升聒噪的抱怨声。
他从江潮汐又说回到了自己身上,说他妈最近怎么怎么无情,家教多么多么冷血。
又说到了南城一中的老师身上,说老王要和女朋友结婚了,给他们发的喜糖很好吃。
灭绝师太最近脾气一直不好,上课还动不动就骂人。
江潮汐就这么静静听着,这些他本该也能经历到的事情,此刻却又变得如此遥远。
跨越时空而来的割裂感深深刺向他的心脏,熟悉的窒息感又一次将他密不透风地紧紧包裹。
江潮汐甚至想过要不要直接不顾后果地买一趟去南城的火车票,去找曲小兰,告诉她自己以后一定会乖乖的,也可以兼职赚钱养活自己,只希望她能留下他。
啧。
江潮汐红着眼眶,笑着打趣道:“你丫的怎么突然话这么多了,听得我耳朵疼。行了,今天先说到这里吧,剩下的话下次再说。”
“行吧,三水。你就在墨城等我去找你玩。”
江潮汐仰着头,视线模糊地看向墨城灰不溜秋的天空。
他使劲吸了下鼻子,双手扶着膝盖站起身。
他想回家,但不认识路。
草,真踏马的烦。
江潮汐:
现在忙吗?
郝帅:
不忙,咋了江哥。
江潮汐:
我现在在一星路,该怎么去银杏路23号巷子。
郝帅:
你在的这条路我记得有一个公交车站,现在是十路公交车的末班,你坐两站就能到银杏路。
我之前给你指的路和公交车站走到23号巷子是一条路。
江潮汐:
谢了。
郝帅:
客气了江哥。
江潮汐向前走了大概两百米,看见了一个简陋的公交站牌,等了三四分钟,十路公交车就摇摇晃晃地出现。
公交车基本没人,整个车内除了他就只剩下司机,司机许是为了不犯困,抬头通过后视镜瞄了江潮汐一眼,问:“小伙子怎么这么晚还出来闲逛呢?”
“上课。”
“真努力啊,要是我儿子也能像你这样好好学习就好了。”
江潮汐扯了下嘴角,没在接话。
等他回到家里才发现江兴旺还没回来,大概是在陪秦琬。
江潮汐疲惫地揉了把头顶的卷毛,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等再出来时,他感觉自己已经冷静很多了,他捏着手机坐在椅子上拨打了那个他曾不敢点击确认的电话。
电话里传出一道女声:“喂。”
江潮汐:“......妈。”
曲小兰:“嗯,怎么了。”
曲小兰的声音太过平静,江潮汐上下滚动着喉结,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妈,你这两天还好吗?”
电话那边久久不曾出声,江潮汐低头搅着衣角,第一次像一个乖巧的小孩等待着他妈妈的回应。
“小汐,钱够花吗?”
江潮汐吸了下鼻子,闷闷说:“够。”
“那就好,妈这边有点忙,就先挂了。”
曲小兰的电话说挂就挂,完全不带一丝留恋,就好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
电话被挂断的那秒,江潮汐猝然一怔。
真是风水轮流转,他前一刻才挂了杨东升的电话,他妈妈后一刻就挂断了他的电话。
江潮汐自嘲笑了一下。
窗外狗哥还是按时按点跑到他楼下叫了几声,就像跟他约好了一样。
这么想来的话,他在墨城为数不多的好朋友里,狗哥也得算成一位吧。
以后有机会见到狗哥,得给它买根肠孝敬一下。
江潮汐从塑料袋里掏了颗糖,也许是吃了太多,他已经有点习惯这股酸味。
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又堪堪回神。
嗡嗡。
江潮汐盯着手机看了一阵,迟迟不敢解锁屏幕。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