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在发育期总是长得飞快,个头也会猛窜。当时他妈妈给他买这个外套的时候,江潮汐还没有一米七五。
一年的时间,他窜了六厘米,比杨东升那群傻逼都要高,这让江潮汐有点小得意。
“啊切。”
好心情彻底破碎,他感冒了。
江潮汐吸着鼻子离开卧室,发现江兴旺又没了踪影,卧室里还依稀残存着一股烟味,几缕烟灰被窗外的风吹到地面,脏兮兮的。
看来江兴旺刚走没多久。
江潮汐在卫生间一连又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面色潮红,难掩脆弱的脸颊,就连眼尾的黑痣颜色似乎都跟着加深了不少,黑漆漆的,像块黑曜石。
他知道这病自己是躲不开了。
江潮汐以前也生过病,但没有哪一次会像今天这样难受。
新屋子里没有药品,江潮汐站在客厅吸了下鼻子,脑袋开始发懵,整个人变得有些呆傻。
想了半分钟,他拿起抽屉里的手机,随手捞了一顶黑色鸭舌帽,用口罩盖住自己的半张脸。
他决定自己下去买药。
灰青色的天空依然落下毛毛细雨,江潮汐带着黑帽子走在人来人往的青石巷。
他头晕的厉害,眉头也紧紧皱着,模样有点凶,路过的人都离他很远。
幸运的是,他在这片老城区左拐右拐绕了不少圈子,最终在一个有些偏远的角落看到了一家小药店。
药店里坐着一个被棉衣遮住侧脸的男生。
江潮汐步子清浅,那男生又正在专心写题,整个药店内一片寂静,除了时不时飘出一道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江潮汐走近那男生面前,低头瞟了一眼习题册,是数学。
门外雨势骤然变大,哗啦啦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一丝寒气也随着雨水悄悄钻进屋内。
那男生似乎是被寒气冻了一下,缓缓抬眸,注意到了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潮汐。
江潮汐看着那张脸稍一迟疑,哑声说:“李海?”
屋外雨声阵阵,还时不时响起一道惊雷。
这家小药店年久失修,不少地方都在滴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不吵。
江潮汐堵塞的鼻子莫名其妙好了一些,他闻到了泥土的味道,雨水的味道还有李海身上淡淡的皂香。
[需要什么?]
江潮汐忍着痒痛的刀片桑,低声说:“感冒药,水。”
李海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板感冒药和一瓶矿泉水放在收银台。
[二十三块。]
吃下感冒药的瞬间,也许是因为心理作用,江潮汐感觉自己明显好了一些。
至少头没有那么晕了,但鼻子还是照样塞,嗓子还是照样痛。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潮汐盯着李海,艰难地出声道。
李海写题的手一顿,他抬起头,深黑色的眸子朝江潮汐看了一会儿,从一侧拿起手机打字。
[兼职。]
兼职?这家伙很缺钱吗?昨天应聘家教,今天又跑来这么偏的地方兼职。
江潮汐想问,但嗓子已经疼的像有一万根小针在扎他。
他抿了下唇。
算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墨城的雨总是下的突然,明明刚才停了一阵,此刻却又重新下起。
江潮汐将帽檐拉低,带好口罩准备淋雨回家。
右耳边传来一阵敲击声,李海坐在收银台前,一手捏着手机将屏幕对准江潮汐,一手举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把黑伞朝他递去。
[还人情。]
现在这人情还真好还。
“谢了。”江潮汐没精打采地道了声谢,撑着伞离开药店。
青石巷的样子都大同小异,江潮汐郁闷地在各个巷子里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束手无策。
他叹了口气,明明在这种时候,他应该很生气,很焦急,很没有耐心,甚至会骂一句。
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有点想哭。
就像父母刚开始吵架,他总会着急劝阻,后面吵得次数多了,多到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躲在被窝里擦眼泪,多到再也掀不起他的眼皮。
他在巷子里迷路了十几分钟,却在那个家里迷路了十几年。
江潮汐从兜里拿出手机,再次翻到了曲小兰的电话,屏幕停留在那页不动。
明明只需要一个动作,一个简单到不行的动作,这通电话就能拨到他妈妈的手机里。
可他的指尖在按键上停留许久,却还是收了回来。
江潮汐不知自己究竟在坚持些什么,原本好一点的脑袋又开始发晕。
他甩了甩脑袋,没被帽檐盖住的碎发也跟着轻轻晃荡。
算了,不打就不打,又不是活不下去,整那出死人样给谁看。
江潮汐勾起唇角,摇头笑了笑。
他将手机重新放回兜里,在巷子口选了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他就不信靠自己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