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别说，还真有人偷偷跟了去，可愣是什么都没找到！”
“这么邪门？”
“那是！人家李曼柔那可是从小到大的福星，运气好着呢，如今嫁入萧家，萧家可真走运！”
几人低声议论着，手上拍打衣服被子的动作不停，每敲打一下，空气中便扬起灰尘浮粒，在阳光里飘散，呛得人忍不住偏过头去。
棒槌声“嘭嘭”地响着，夹着几句压低的私语，过了好一会，忽然有人听到动静，抬头里瞭了一眼，“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山脚那边的土路上，一阵喧嚣，匆促的脚步声带动着尘土扬起，一群人正匆忙往这边赶，隐约能看见抬着什么东西。
几个婶子直起腰，手搭在额前遮光，眯着眼睛去看。
“咦？看着像是抬着人？”
“哎呀，真是抬着人呢！快，快去看看！”
说话间，那群人已经走近，前前后后五六个人，跑的满头大喊，气喘吁吁，“让让！让让！”
前头开道的是生产队的萧二牛，一边跑一边挥着手，一张脸黑红黑红的，满额头的汗，后头跟着的人脚步踉跄，手上的简易担架一晃一晃的，上头躺着的人也跟着颠簸。
卢秋雁跟在人群中，一张脸蜡黄蜡黄的，像是脱了水的黄花菜，眼神里全是惊恐。
担架上的人也能看清了。
左边躺着的是李曼柔，衣裳被刮成一条条的，露出来的胳膊和大腿上全是血道子，最吓人的是那张脸，从眉梢到嘴角，斜斜的一道血口子，上面的血已经凝成黑红色。
右边的范丽娟双眸紧闭，脸色白得吓人，腹部的位置衣服已经被血浸透，黑红黑红的一大片，还往下滴着血，插着一根粗树枝。
晒谷场上的几个婆娘跑过去一看，脸色都变了。
“我的天老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伤成这样？！”
“谁知道呢，一大早上山，现在抬着下来……”
“造孽哟，李曼柔那张脸怕是毁了……”
“萧家今儿怎么了？刚刚老二媳妇刚过去，现在老四老五媳妇浑身血，吓死个人了！”
“快！快抬到孙大爷那儿去！”
孙老头的诊所在村东头，祖上传下来地三间土坯房，外头围着一圈低矮的竹篱笆，院子里头种着两棵石榴树，这时节正开着花，红艳艳的。
萧青岳一脚踹开篱笆门，背着苏玉兰往里冲，“孙医生，孙医生！你赶紧帮我媳妇看看！”
孙老头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听见喊声，立马站了起来，就见萧青岳满头大汗背着人进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热心村民。
“哟，赶紧将人放到床上，”孙老头将人带进诊所，看着苏玉兰耷拉着的胳膊，指着病床说，“慢点放。”
萧青岳将人放到床上。
孙老头走过去，将苏玉兰那条沾满血迹的袖子小心翼翼往上卷，低头看了看，又去摸手关节，皱了皱眉头，又抬头去看苏玉兰的脸，再扭头看了看萧青岳。
“左手摔断了？”孙老头狠狠瞪了萧青岳一眼。
萧青岳点头，站直垂手，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对，怕是骨头折了，麻烦您老人家帮她包扎一下。”
苏玉兰躺在床上，可怜兮兮去看孙老头，痛呼一声，“哎哟，孙医生，我的胳膊好疼！您快救救我！”
孙老头又瞪了萧青岳一眼，“你们这小两口，净会给我找事干！”
萧青岳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有村民不乐意了，提醒道：“孙医生，您还不赶紧的，青岳家的都疼成这样子了，多可怜啊！”
“对啊，对啊，这闺女也是可怜，给萧家生了三个大孙子，坐月子的时候连个鸡蛋都没得吃，还被陈春秀那老虔婆逼得回娘家，青岳摔断胳膊后，那老虔婆整天变着花样折腾他们二房，又给逼得回了县城。”
“这不，刚回来没几天，天还没亮呢，就被逼着一大早进山去捡菌子，可怜她一个城里来的女娃，哪里懂得山里的艰险，就受了这么重的伤，真是作孽哟！”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
孙老头嘴角又抽了抽，大手一挥，打断众人的议论，“行了，别吵吵！”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卷纱布和几块夹板，又拿出一瓶消毒水和药膏，“你们都给我回避一下，我要给病人正骨。”
等人退到诊所外面，孙老头问苏玉兰，“说吧，今天又是什么戏？”
苏玉兰指了指自己左胳膊，“看着惨一点的，让人一看就知道我这手伤得不轻，家务活那是干不来一点。”
孙老头认命的点头，弯下腰，开始包扎起来。
他手法很利落，一层纱布一层棉花，再一层纱布，最后拿夹板固定住，缠得结结实实。
苏玉兰低头看着那只被包得像是粽子的左胳膊，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孙老头直起腰，拍拍手，看向萧青岳，“你小子，整天搞这些有的没的，弄得我一个老头子跟着你们糊弄人。”
他看了眼苏玉兰的左胳膊，嘟囔道：“这两口子，胳膊怎么对不起你们了？净拿它们折腾。”
苏玉兰捂嘴笑，想起上次萧青岳也是假装左手骨折。
萧青岳唇角勾起，往孙老头手里塞了两包大前门，又往抽屉里放了两包苏玉兰自己晒的牛肉干。
“老头，这是我孝敬您的！”
孙老头没好气地往萧青岳头上拍了一巴掌，嘴上依旧不饶人，“别以为这点东西就可以收买我。”
萧青岳竖起拇指夸道：“那是，您老是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铁骨铮铮的汉子。”
孙老头拍一下又给了他一巴掌，“你小子，让你好好读书，偏不听！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萧青岳笑嘻嘻，“对对对，您说的都对！”
苏玉兰笑着去拍萧青岳的胳膊，“听到没，看多点书！上次那本初二语文书，你还没看完呢，晚上回去继续学习！”
孙老头一听萧青岳没放弃学习，满意地点点头，“嗯，听你媳妇的，多看点书总没错。”
说话间，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越来越近。
“孙大爷，孙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