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闻站在尿布台前,手里还攥着准备扔掉的脏纸尿裤,低头看着那一行行字,轻轻勾起嘴角。
小侄女已换上干净的尿不湿,心满意足地继续啃着她的小拳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令闻将那团不可描述扔进垃圾桶,抽出湿巾纸擦了遍手,重新抱起小侄女,拿起手机语音转文字:
[具体几点到,我去接你。]
陆今越秒回:
[下午三点十五。]
[哥你不用来接我!]
[就是没忍住想告诉你一声……]
[韦阿姨已经把地址告诉我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四条消息接连蹦出来,一条比一条更短的间隔,字里行间全是兴奋。
令闻没有回复。
他抱着小侄女下了楼,将孩子交还给又坐上沙发的母亲。
“今越要到了?”
韦素华见儿子穿上外套,扭过头问。
“妈,你早知道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令闻已经换好了鞋。
“这不是说好了要给你一个惊喜的嘛。”
她乐呵呵地笑起来,眼角细纹弯成温柔的弧度,
“怎么样?Surprise!”
令闻没说话,只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房门。
梅里尼亚克机场,Hall A接机区外口。
半个小时的路程因为堵车,硬生生拖到一个半小时。令闻到达时,陆今越已经下了飞机。
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领口。波尔多这两天大降温,没什么太阳,下午三点天光仍旧暗淡,此刻又起了风,阴冷冷的。
令闻快步走向到达出口,目光扫过等待离开的人群,又仔细看了看附近便利店内透出的暖光。
没找到陆今越。他拿出手机正要拨号,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靠墙蹲着的熟悉人影。
一件亮色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兜帽扣在头上,脸几乎埋进立起的衣领里。他缩成一团。两只手插进了袖子口袋,像只等在巢里的雏鸟,可怜巴巴的。
令闻脚步顿住,一瞬间触动颇深。
他走过去。脚步声让蹲着的人抬起头。
兜帽边缘露出一双杯冻得通红的耳朵,然后是同样红彤彤的脸颊和鼻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不敢确认,几秒后,突然亮了起来。
“哥!”
陆今越一下子弹到令闻身前,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大概蹲得久了,腿麻,踉跄一步,却丝毫不影响他扑过来的速度和力道。
令闻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及时抓住对方的外套才勉强稳住身形。接着便被圈进一个紧紧的、带着室外寒气的拥抱里。
“知道提醒我多穿几件,自己就穿这么点挨冻?”
“哥……”
陆今越的声音闷在令闻肩头,因为喜悦而微微发颤,
“我好想你呀……”
“得了,不就一两周没见面吗,况且还天天打视频。”
令闻嘴上说着,手却抬起,轻轻覆上了陆今越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冷得像冰。
“在这儿蹲了多久了?”
“没、没多久……”
“怎么不去便利店?”
“我不冷……”
陆今越心虚地往他肩窝里缩,小声辩解,
“万一我进去了,你第一眼找不到我怎么办?蹲在这里多显眼。”
他说着说着把脸抬了起来,鼻尖红通通,眼睛亮晶晶,理直气壮。
令闻看着他那张被风吹皴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傻子。”
他低声说,用手心覆上青年冰凉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那块冻得最红的皮肤。
陆今越被他的掌心烫得一激灵,却没有躲开,反而侧过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还得寸进尺地抬起手,贴上令闻的手背,笑着说:
“哥,我的手也好冷啊,你帮我捂一捂呗。”
“刚刚是谁嘴硬说不冷的?都冻成冰棍了。”
令闻瞪了他一眼,却握住送到自己颊边的手指。
“就不冷。”
陆今越固执地狡辩着,话音刚落,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令闻抬眸看他。
青年立刻闭了嘴,眼神心虚地飘向一边。
“这就是你说的不冷?”
令闻没好气地轻哼一声,他垂眸往陆今越掌心哈了一口热气,
“浑身上下就嘴最硬了。”
暖意弥散的瞬间,他的嘴唇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对方僵硬的指节。
一个短到无法被定义的触碰。
像是用试香纸蘸取一滴香精,在空气中轻轻扇动,留下若有若无的尾韵。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究竟是刻意的亲昵,还是某种不慎溢出的温柔。
陆今越整个人定住了。他保持着抿唇的姿势,大脑像是被那一点温度给烫短路。
“走吧。”
令闻已经将手放下,塞进了自己暖烘烘的口袋里,
“车内有暖气。”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
陆今越被他牵着,机械地跟了两步,忽然醒过神来,用力地握紧那只温热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语调上扬,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哥——”
“干嘛。”
“你刚才亲我了!”
“没有。”
“亲了,亲的这儿!”
陆今越反握住令闻放在口袋里的手,牵到嘴边大声地亲了一口,雀跃不已,
“就像这样,我感觉到——!”
令闻没理他,脚步加快。
陆今越亦步亦趋地跟在人身后,蹲久了又被冻僵的腿脚还有些不利索。
他光明正大地去看令闻的侧脸。
天色晦暗,可那耳尖的一点红却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