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闻提着大包小包从花市出来,后座塞满了刚挑的诺贝松枝条和几束深红的冬青果与槲寄生,副驾驶上还搁着一袋手工蜡烛,乳白、豆绿、肉桂棕,推在一起像一盒什锦味道的巧克力。
到家时,陆今越正在厨房里处理一只肥硕的火鸡,满手油光,听见开门声响就探出脑袋:
“哥你回来啦!”
“嗯。”
令闻把花材卸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去。嫂嫂余惠笑着接过了那袋蜡烛,招呼丈夫和孩子一起继续装扮屋子。
“花材在玄关。”
令闻脚步不停,对着走来的令望提醒一句,随后停在厨房门边,倚在墙上看里面的人忙活。
陆今越系着嫂子特意给他买的天蓝色围裙,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沾着白白黑黑的调料粉,正把提前搅拌均匀的黄油香料酱塞进火鸡皮肉之间的夹层。
为了展现自己的宜家属性,他特地将厨房的活全部揽到身上,准备大显身手。
忙活了小半天,他的神情依旧专注,侧脸的线条被顶灯勾得柔和。额前的卷发用发夹随手别到脑后,却有一缕不听话地垂下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令闻走到他身边,抬手替他拨开那缕头发,拆下发卡重新别好。
“谢谢哥。”
陆今越眯起眼睛笑,手里动作不停,将酱料填满皮肉之间,又在表皮刷了一层。
令闻收回手,转而伸向烤盘边炒好正在放凉的馅料,拈起一颗栗子送进嘴里。
陆今越看见了,也不阻止,只是又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凑过去,小声问道:
“哥,你饿了吗?”
厨房里弥漫着栗子和黄油的温暖气息,令闻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饿倒不饿,就是这儿太香了,勾得我有点馋。”
他又拈起一块面包丁放进嘴里。
“那边有刚烤好的南瓜派,我特意给你多备了一块。”
陆今越朝令闻眨了下眼睛,随即对着料理台对面一角扬了扬下巴。
“这么贴心?”
“当然了。”
陆今越颇为自豪地嘿嘿一笑,又低下头,开始往火鸡肚子里填放凉了的馅料。
令闻慢悠悠地踱到餐具架边,拿出一个勺子,洗了手,端起专门为自己开的小灶,挖下一勺,却没急着吃,等凉了会儿递到陆今越嘴边:
“还是咱们大厨师吃吧,忙到现在真是辛苦了。”
陆今越也不推拒,他弯下腰,一口吃掉了勺子里甜蜜蜜的南瓜派,然后用肩膀轻轻推了推令闻,含含糊糊地示意对方也吃:
“哥在外面……买东西……也辛苦……”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便将盘子里的“赃物”分食干净。
“哥。”
陆今越低着头继续填着馅料,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你给我买什么礼物了?”
令闻拿着空碟子准备去洗,闻言脚步一顿,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秘密。”
但他没有直接回答。
“剧透一下也不行?”
“不行。”
“就一点点。”
“不行。”
令闻一遍遍拒绝得干脆,将碟子放进水池,扭头看向陆今越努力装作不在意、实则早已悄悄炸开的卷毛,有些想笑。
“……那你猜猜看?”
他故意逗他。
陆今越果然上了钩,匆匆用牙签给火鸡封了口,转身挤到水池边洗手,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令闻:
“是香水吗?”
“不是。”
“衣服?”
“不是。”
“那是……书?”
“……你什么时候看过书?”
令闻忍着笑瞥了对方一眼,将洗好的餐具放回原位。
一连猜了几样都没猜中,还被人打趣了一番,陆今越一下子泄了气,耷拉着眼睛,小声嘟囔:
“那我不猜了。”
令闻没说话,只是又靠在墙边,看着他预热烤箱,又跑回火鸡边码放蔬菜块,淋上白葡萄酒。
窗外暮色四合,酝酿了小半个月的雪,终于洋洋洒洒地落了个尽兴。
门铃在此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