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在严其川骤然收缩的瞳孔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炫耀般地宣布:
“你……好像还没见过伯父伯母吧?但我从小就讨他们喜欢。所以……”
他慢慢勾起唇角,脸上的笑容干净腼腆,落在严其川眼中却格外刺眼,
“他们已经接受我了。”
“今越。”
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陆今越脊背一僵,脸上那点小小的得意瞬间冻结。
他有点心虚地转过头,看见令闻不知何时已摆脱了旁人,正抱着手臂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他。
严其川看到令闻,像是打狗找到了主人,一下子神气起来,迫不及待地讽刺道:
“令闻!你听见了吧!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狗’!真会叫啊!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着见父母登堂入室了!你等着吧,迟早有你后悔的!”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而利落的掌掴声,打断所有的污言秽语。
严其川的脸被打得狠狠今天饱受母亲爱意的两颊,此刻终于得到了令闻的赏赐。崭新的指印迅速浮现,火辣辣地疼。
他愣愣地垂着头,不可置信地抬眼瞪向出其不意的令闻,怎么也不相信这一巴掌真的来源于他。
严宛梅脸色大变,下意识将儿子往身后一拉,即便心知是自己儿子口不择言在先,但亲缘的联系还是让她忍不住心疼,又怒其不争,回手用力锤了他肩膀一下。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她转向令闻,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抱歉,令老板,犬子失言,我代他道歉。”
令闻缓缓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刚刚那一下他用了全力,掌心如今还有些麻痛。
“严老板,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他面对严宛梅时也没了客气的笑容。筵席已散,伪装不必。
“请管好令郎,别再让他来插手、评判我的私人生活。”
他音色微凉,目光掠过被母亲死死拽住的严其川,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片独立包装的湿巾,那是方才宴席桌上备着的清洁用品,此刻刚好派上用场。
令闻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仔细擦拭着刚刚打人的那只手,每一个指节都不放过。
“真遗憾。”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严宛梅脸上,语气里带上了真心实意的惋惜,
“您这样光明磊落的企业家,儿子竟长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陆今越很有眼力见地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那片湿巾,顺势将手指滑入令闻微凉的掌心,紧紧握住。
“哥,车到了,我们走吧。”
他轻声说,目光扫过严宛梅身后的男人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澈,仿佛刚才那个出言犀利的人不是自己。
严其川像是才从那一巴掌中彻底回过神,巨大的羞辱让他燃起怒火,猛地挣脱扑上来。
陆今越握着令闻的手,正要转身,见状脚步一顿,趁机抬脚踹在严其川迎面骨上。他力道把握得极好,刚好能让对方痛得闷哼一声,瞬间弯下腰去,失了前冲的势头。
“省省吧。”
陆今越微微俯身,凑近因疼痛龇牙咧嘴的男人,轻声讥诮,
“留点力气,想想怎么收拾你自己的烂摊子。别再来打扰我们。”
说完,他握紧令闻的手,转身离开。
出了廊道,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落在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上,有些刺眼。
走向车子的短短一段路,两人一时无话。做进车内,引擎启动的轻微震动传来,封闭的空间里,方才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瞬间隔绝。
“你今天……”
令闻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和平时好不一样。”
陆今越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有些忐忑地侧过头,观察着令闻的侧脸,试图从那平静的神情里分辨出真正的情绪。
“哥……你……听到多少?”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模样乖巧。
令闻转头看了他几秒,眼睛忽然微微弯了起来,漾起一片愉悦的柔波。
“你猜猜看?”
他说着,伸手过去,揉了揉陆今越那一头看起来手感很好的卷发,
“就你这样的,哪算得上是小白脸,都成小黑脸了。”
这话说得实诚,陆今越在海岛上没好好涂防晒,黑了不少,至今只白回来一点儿。
“不过,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没等他回话,令闻又继续道,这次语气有些认真,
“要是面对学校里那些不友善的同学时,你也能像今天这样,懂得反击就好了。”
陆今越愣住,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胸口,涨得他鼻子都有些发酸。一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入街道,汇入车流,他才慢慢松开了不知不觉攥紧的拳头,声音随着窗外的风景飘进来:
“这不一样……我讨厌那个人。”
“你们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令闻瞥了陆今越一眼,看到青年微微抿起的嘴唇,有些好笑地问。但对方没有立刻回答,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嘟囔道:
“要是我能早一点……早一点回到哥的身边,根本不会有他趁虚而入的机会了……”
听到这样的答案,令闻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得了吧,就算真是那样,你一个未成年,哪会有你的事儿?我可不会知法犯法。”
“哥!”
陆今越立刻皱起眉头,转过脸来,不乐意地唤了一声,眼睛却亮晶晶的,哪里有半分真的生气。
“好了好了。”
令闻笑着安抚,目光重新专注在前方的路况上,语气温和,
“现在这样,不正是最好的时候吗?”
陆今越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安全带的边缘,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朵小烟花,噼里啪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