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公寓里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
陆今越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锅壁传来有节奏的轻响。
令闻则悠闲地靠在流理台边,偶尔帮他递个调料或切点菜备用,顺道听着客厅里家长们的闲聊。
“说起来,前阵子可吓了我们一跳。”
韦素华女士一边剥着莲子,一边用带着吴侬软语的腔调抱怨,
“我们在帕拉蒂尼街那边的老房子,差点进了贼。”
令闻切香干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
“真的呀?没丢什么东西吧?”
陆亲陆诗怡关切地问。她是中法混血,中文流利,气质明艳大气。
“虚惊一场。”
令父接过话头,语气沉稳,
“那天正好令望出差回来,就近在那儿待了一宿。半夜听动静下去看,后院的玻璃门被撬了条缝,人影倒是没见着,估计是看家里空,跑了。”
“都好几年没住人了,能丢什么。”
韦素华将剥好的莲子去了苦心递给好友,随口道:
“上次遭贼还是阿闻回去那阵,他走后没几天,房间被翻过。”
令闻端着拌好的马兰头香干正要出去,闻言停在厨房门口:
“妈,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也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
韦素华摆摆手,
“就衣柜好像被动过,里面都是你以前的旧衣服。校服,还有穿不下的T恤什么的……我们大致看了看,好像也没少几件。怕你担心就没提。”
守着砂锅里咕嘟冒泡的莲藕排骨汤的陆今越,停下了搅拌汤勺的动作,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几件衣服?”
令闻将凉菜碟放在餐桌上,走回厨房,眉头微蹙,
“我房间里当时应该还放着电脑,什么样的小偷只拿几件旧衣服?还真是稀奇。”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暂且抛开疑惑,侧头问:
“今越,糖番茄放冰箱多久了?差不多要拿出来了吧?”
“可、可以了!”
陆今越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了,连后颈都隐隐泛着红。
他的手脚忽然笨拙起来,转身拿汤碗时一个不稳,撞得其他摆在一起的餐具叮当作响。
令闻看着那个瞬间僵硬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打开冰箱门,状似随意地重提旧事:
“对了妈,我衣柜里可放过‘值钱’东西,您确定没少?”
“你能在衣柜里藏什么宝贝?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到哪儿给你找少没少。”
“几件绝版联名外套,还有件高中时追的乐队签名T恤……”
令闻慢悠悠说着,目光扫过陆今越红透的耳尖,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他从冰箱里端出那盘糖番茄又走进餐厅,
“倒不算多贵重,但挺有纪念意义的。”
“真是的,既然觉得重要,当时怎么不带走?”
韦素华笑着摇头,起身也走进餐厅。瞧见桌上已经摆上好几盘菜,光是凉拌菜就有三四道,又是酱鸭,又是茭白肉丝的,还有清蒸鱼。
“这么多菜呀!”
她连忙朝厨房说,
“今越,菜够吃就行,快别忙活了!”
“没事的,阿姨,马上就好!”
陆今越探出个头来,笑容有些紧绷,
“就剩个汤,大家准备吃饭吧。”
坐在客厅的令父与陆母闻言也走进餐厅坐了下来。
晚餐很快准备好了,桌子上摆满了家常但美味的菜肴。两家人坐在一起用餐,气氛温馨。
陆今越明显有些紧张,眼神偶尔瞟向神色如常的令闻,带着点极力隐藏的心虚与讨好,又迅速移开,勤快地给长辈们布菜。
饭至半酣,陆母放下筷子,目光柔柔落在快一年没见的儿子身上,又转向令闻,语气真诚:
“René,Luc可一年多亏有你照顾。”
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参与了你的项目,工作做得有模有样,学业也没落下,人沉稳多了。”
陆诗怡顿了顿,声音有些动容,
“当初他偏要离开法国,我是气急了才说了重话……我不是反对他有自己的追求,也不支持他爸一门心思想让他子承父业。只是怕他年轻冲动,吃亏上当。”
她欣慰地看着令闻,眼里满是感激:
“现在看来,他是来找你的,知道他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深思熟虑后的计划与选择,我也就放心了。”
陆今越低着头,默默攥紧手中的筷子。
令闻将他的拘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温和而认真:
“阿姨别这么说。今越很努力,也很有天赋。工作机会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他做的很好。”
他对着陆诗怡浅浅一笑,主动握住陆今越放在桌子上的手,
“谈不上我照顾她,倒是我受他照顾更多。”
“哥……”
陆今越在一旁听着,眼眶微微发热。他巴巴地盯着令闻,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流下泪来,又慌忙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
“哎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韦素华笑呵呵地给陆今越夹了块排骨,用肩膀抵了一下坐在身边的好友,
“今越也算我们家一起看着长大的孩子,一点小忙而已。况且现在他们在一起,咱们可是亲上加亲,更无须计较这些。”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温暖。两家人聊起了许多旧事,从法国街区的风物,到两个孩子童年的糗事,笑声不断。
晚上临别时,陆母拉着令闻的手,轻声说:
“René,Luc从小就黏你,他要是太缠人影响你工作生活了,你尽管说。”
“阿姨放心。”
令闻想起青年平日里和他母亲口中一模一样的作风,忍不住轻笑一声,但还是替他说了好话,
“他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