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苡初没有睡。他靠在床头,看着夏如初在晨光中安静下来的睡脸,那道掌痕在他脸上已经淡了很多,变成了一种很浅很浅的粉色。
从伤痕变成吻痕,只需要一个夜晚。
他伸出手,用指背碰了碰夏如初的脸颊。
龚苡初看了他很久,久到晨光从一条金线变成了一片金色的薄纱,铺满了半张床。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弯腰把夏如初从床上捞起来。夏如初比他想象中轻。夏如初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呼吸均匀地打在他的颈侧,蜷在他的怀里,无条件地信任着他。
浴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龚苡初把夏如初放进浴缸里,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水流在白色的陶瓷上撞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首不成调的歌。
夏如初被水声吵得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
龚苡初蹲在浴缸边上,用毛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夏如初的身体。
他看到夏如初锁骨下方那片被自己留下痕迹的皮肤,深深浅浅的红痕在温水的冲刷下变得更加明显了。
夏如初被龚苡初盯得有些不耐烦,伸手不轻不重又打了一巴掌在龚苡初的脸上。
安顿好夏如初之后,龚苡初披了件浴袍走到外间,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吴昊发来的,最早的一条是四个小时前,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他先没有点开吴昊的消息,而是打开了浏览器,凭着记忆输入了一个他很久很久没有登录过的微博账号。
密码试了三次才成功,验证码收了两遍,等他终于登上账号。
吴昊转发的那条微博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某知名配音演员私生活不检点,私下脾气极端,多次动手殴打合作伙伴。配图为某颁奖典礼现场照片,图中一人抬手,另一人偏头,角度刁钻,看不清抬手人的表情,但偏头那人的脸上隐约可见一片红痕。】
龚苡初盯着那张配图看了三秒钟。
是今天晚上拍的,角度是从大厅的某个方向对着走廊拍的,他和夏如初的身影在画面中只有巴掌大小,但夏如初抬手的那一瞬间被精准地定格了,而他的脸偏过去,那道掌痕在闪光灯下无所遁形。
他以为自己的心跳会加速,以为自己的血会冲上头顶,但奇怪的是,他的心跳很平稳,平稳得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如果拍到了他的表情,那所有人都会看到,在那个被打的瞬间,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可怜的夏如初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自己的不小心内疚。
龚苡初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他开始打字。
敲完又删,删完又敲,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打出来的东西短得可怜:
【请大家不要乱揣测。只是闹了点矛盾,夏老师私下人很好,请大家不要过多关注配音演员的私生活。】
他看了三遍,改了两个标点,把“夏老师”前面加了一个空格,又把空格删掉了。然后他闭了一下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龚苡初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没有开,窗帘已经拉上了,房间里重新暗了下来,只有浴室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手机的震动把龚苡初从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拽了出来,是吴昊的消息。
【哥,你的微博爆了。】
夏如初愣了一下,很轻松打开了手机翻阅微博。
数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还在往上跳。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龚苡初龚苡初!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龚苡初???是那个龚苡初吗???摄影?那个龚苡初???】
【等等,龚苡初和夏如初?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有点好磕吧。】
【所以龚苡初亲自出来给夏如初澄清???你们什么关系啊???】
【只有我注意到龚苡初这个账号已经三年没发过东西了吗???三年不发东西一上来就给夏如初说话???】
【请你们立刻公开关系谢谢。】
夏如初头疼得不行,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个坏孩子。
龚苡初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扬了起来。
吴昊的消息又来了:【哥,那条造谣的帖子已经没什么水花了,根本没人理。但是你这条,你这条真的爆了。你知道现在多少人在扒你和夏如初的关系吗?要不要我找人压一下热度?】
龚苡初从夏如初手上抽回手机,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两个字:【不用。】
“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如初,抱歉我太着急了。”
“龚苡初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